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桂黎黎帮代离介绍了一个设计系的学弟,说对方在做一个AI+艺术的跨学科项目,急需一个技术合伙人。“我跟他说了我室友——不对,我室友的室友——是UCSF计算机系学霸,他就差跪下来求我了。”她把学弟的微信名片推给代离,然后又补了一句,“他性格很好,跟李亦非一样属于‘表面精英私下逗比’型,你见了就知道了。”
代离没有加那个学弟。
“谢谢。最近论文太忙了,没时间接项目。”她这样回复桂黎黎。桂黎黎没有追问,只是说那等你忙完再说,然后发了个“加油”的猫咪表情包。
但她没有把那个好友申请删除,留在那里,既不通过也不拒绝。像那道天花板上的裂缝——一条往左,一条往右,而她在分叉点上站着,哪儿都没去。
李亦非那天晚上在备忘录里写道:“她拒绝了桂黎黎介绍的人。我不知道原因。但我在听到她说‘没时间’的那一刻,心跳慢了半拍。慢的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放心。
我有什么资格放心?我正在跟桂黎黎约会。而她只是拒绝了一个她不想认识的人。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没有任何。但我还是在备忘录里记下了这件事。像记一个重要的财务指标。收入增长百分之十二,毛利率提升零点五个百分点,她拒绝了别人——我的心情指数上升了大概二十个百分点。这个指标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家公司的年报里,但它是我今年最重要的一笔账。”
本章完
【章末彩蛋】
1. 桂黎黎第一次来公寓那天,她带的抹茶千层其实是她在甜品店橱窗前犹豫了很久才选的。她本来想带芝士蛋糕——她喜欢的口味——但店员说抹茶千层是招牌,不甜不腻,适合送人。她站在橱窗前想了好一会儿:第一次去见亦非的室友,带什么合适?不能太甜——男生大多不爱甜。不能太贵——第一次见面送太贵会让对方有压力。不能太普通——显得没诚意。最后选了抹茶千层,让店员用最小的盒子装,配了纸袋。她还特意检查了盒子的边角有没有压坏——因为那只Birkin在袋子里,盒子不能歪。到公寓楼下时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刘海,确认口红没有沾到牙齿。她告诉自己这就是普通的礼貌。但她心里知道不是。她在乎李亦非室友对她的第一印象,因为李亦非在乎这个室友。她在他的LinkedIn点赞列表里见过代离的名字,在他的手机主屏幕上见过一个叫“合租公约”的备忘录——里面有“代离负责热水器,李亦非负责精神支持及关键时刻拧最后一圈”。他连和室友的分工都记录得这么认真。她知道这个室友对他来说不只是室友。
2. 代离黑进李亦非电脑那天晚上,他其实在隔壁房间里同步登着自己的云盘。云盘的活动日志显示“疑似异常登录,IP地址:本机”,他没在意——以为是自己的Wi-Fi波动导致的误报。但他在同一时间也在做一件事:打开D文件夹,点开那张“D_20181005_溏心蛋标签”的照片,放大,看代离写在标签上的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冰箱上贴标签了。他把那张照片反复放大缩小,最后关掉文件夹。然后打开LinkedIn,搜了一个名字——那个桂黎黎介绍的学弟。学弟的头像是真人照片,笑起来有酒窝,个人简介里写着“AI+艺术跨学科研究,想用技术让世界更美好”。他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关掉LinkedIn。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搜这个人。他告诉自己只是好奇——但她还没加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没加他”这个事实让他松了口气。她在合租公约里写过“不予叠好”,意思是不叠好就塞回他房间。他后来再也没把衬衫留在客厅。不是怕被塞回来。是怕她不塞。
3. 桂黎黎在三人小群里发的那条“虽然看不懂但是觉得好厉害.jpg”,其实她本来想打另一句话。她看着代离发错的那行代码,第一反应是——“原来这就是他每天在做的事。这些密密麻麻的字符,是另一个世界。”她差点把这句话发出去,打完又删了。她想这条太文艺了,不像自己。她的人设是精致直爽的模特,不是多愁善感的文艺女青年。所以她换成了“虽然看不懂但是觉得好厉害.jpg”,配上她常用的柴犬表情包。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片刻。代离回:“发错群了。抱歉。”她松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她在做模特的第一年学过一件事:不要交浅言深。所以她没有对代离说真心话,说的是“当相声听”。真心话是:她羡慕。羡慕他们之间的默契,羡慕那个她没有参与过的“之前”——她来之前,这个公寓已经有一个世界了。她在努力融入那个世界,但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4. 关于溏心蛋和全熟蛋——李亦非的电子秤上有一个被遗忘的数据。某天早上他煎完蛋,把厨房秤放在灶台上忘了收。桂黎黎吃完早饭后好奇地凑过去看,秤面上还残留着几粒细盐。她按了一下开关,屏幕亮了,显示上一次称重记录:1.5g。她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这是代离那份溏心蛋的盐量。她的全熟蛋是1.2g。差异是0.3g。不是因为她喜欢咸一点,是因为代离的溏心蛋需要多一点盐才能平衡蛋黄的甜味——李亦非在不同盐度之间反复测试得出的精确结论。桂黎黎把秤关了,放回原位。她不知道这个数字的秘密。但她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决定:下次她再来,她要带自己的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