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非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被雨水洗过的地面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和她在一起很开心,很轻松,像和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聊了一下午,她坦率、风趣、不装,但他心里那个坎还在。不是桂黎黎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约她出来,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喝咖啡”,是带着目的的。是想证明什么。这对她不公平。
他拿出手机,准备给她发条消息说今天很开心,下次火锅他请。打开聊天框,发现她已经先发了。
“桂黎黎:今天很开心!很久没聊这么爽了。你比去年更会说话了,继续保持。下次火锅我来定时间,你别逃。”
下面配了一个柴犬戴墨镜的表情包。
李亦非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然后他的余光扫到了街对面——唐人街的方向。上次枪击的位置。他收回目光,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往公寓的方向走。风衣下摆被海风吹起来,他没有像平时那样伸手去压,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代离坐在沙发上,笔记本开着,屏幕上是一篇写到一半的论文。她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李亦非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风衣上沾了一点点外面的冷空气,头发还是整齐的,但发胶的定型力明显减弱,额前有一小缕碎发垂下来搭在眉骨上——被海风吹的。
“带了晚饭。”他把打包盒放在茶几上,语气轻松,“甜品店的芝士蛋糕和三明治。趁热吃。”
“咖啡喝了五个小时?”代离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
“喝完去海边走了走。”他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动作流畅,但挂完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瘫进沙发。他站在衣架旁边,手还搭在风衣领子上,似乎在琢磨下一句话该怎么说。
“和桂黎黎?”
“嗯。”他说完这个名字之后看了她一眼——她还在敲键盘,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看不见她的眼睛。他补了一句,“就是普通朋友喝咖啡。聊了聊她转行的事。她想做消费品赛道,在学商科课程。”
代离合上笔记本,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她是模特,外形条件好,做消费品有天然优势。你对投行和消费品赛道都熟,可以给一些建议。不过你讲专业问题的时候容易收不住,上次你给我讲估值模型讲了二十分钟,讲到后面我在想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你的客户。所以跟她讲的时候记得控制时长。”
她说得很客观,很理性,甚至给出了具体的建议。语气和平时讨论估值模型一样平稳。
李亦非看着她。她端着那盒三明治,吃了一口,说“芝士不错”,然后继续吃。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注意到她拿三明治的手——无名指。平时放松的时候无名指自然弯曲,今天她的无名指微微蜷起来,指腹轻轻抵着纸盒边缘,像是在按一个不存在的键。她紧张的时候会敲杯子,但极度紧张的时候会反过来按住什么东西。
“你不舒服?”他问。
“没有。”
“今天浇了几次花?”
“一次。”她抬头看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是那种很标准的、用来应付提问的笑,“雨停了。鹦鹉淋了雨嗓子哑了,今天没叫,很安静。”
李亦非接不住这句话。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打开自己的那盒三明治,吃了一口。芝士确实不错。他在想,为什么他和桂黎黎聊了一下午,聊得很开心,聊到笑的次数比他过去两周加起来还多,但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想的是:代离会不会已经吃过了?如果他带了晚饭回来她不吃怎么办?然后他推开门,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心跳自动从七十二涨到八十五。
实验结论早就有了。他只是假装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