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越界

“早餐取消了。”

“嗯。最近早上起不来。”

“你以前凌晨三点睡也能七点爬起来煎蛋。你说过‘煎蛋是投行高压生活的唯一解压方式’。”

李亦非转啤酒罐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最近解压方式换了。”

“换成什么？”

“加班。”

代离关上冰箱门，走到客厅中央。她没有坐下，也没有靠近他，就站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那块地毯上。

大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他，目光平静，但语气比平时少了那些怼人的锋芒，多了某种不太容易定义的温度。“李亦非，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可以直接说。不用躲在房间里。”

李亦非终于抬起头，桃花眼对上她的目光。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很复杂——嘴张开又合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他想把它咽下去又咽不下去。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嘴角在笑眼睛没笑的笑，和这几天早上开门时一模一样。“我没什么话要说。就是最近比较忙。你不用担心，并购案结束就好了。”

他站起来，把那罐没开的啤酒放在茶几上，往自己房间走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大概零点几秒——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檀木雪松的尾调，还有一点点炸鸡的辣酱味——然后继续走，推开房门，关上。

门合上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客厅里，它听起来比平时响得多。

代离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罐没开的啤酒。罐身上的冷凝水已经流到了茶几上，洇出一个很小的圆圈，像一张唱片。

她拿起那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已经温了。不太冰，也不太苦。和这几天的吐司一样，没有味道。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唐人街那个街角，流弹擦过她的肩膀，李亦非跪在她旁边用手帕帮她包扎。他在她肩膀上系好手帕结，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用那把清澈好听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她在梦里没听清，因为隔壁那只鹦鹉突然叫了一声，把她吵醒了。她睁开眼睛，发现鹦鹉叫是真的——窗外传来一阵尖锐的电子音，大概是谁家的车报警器响了。她翻了个身，再也睡不着了。

她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点开华人留学生群，又退出。点开李亦非的聊天框，最后一次对话还是四天前他说的“明天早上溏心蛋，要不要加一点黑胡椒”。她回“加一点。别太多”，他回“收到”。然后他就再也没发过任何关于早餐的消息。

她放下手机，闭眼。二十分钟后起来去厨房倒水，发现走廊那头，李亦非的房间门缝里还有光。她站了片刻，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客厅里，窗台上那朵柠檬花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花瓣边缘卷得更厉害了，边缘已经有点泛黄。花期快过了。花盆旁边那杯代离浇的水还在，水面倒映着窗外金门大桥的灯光，被不知道从哪吹来的风震了一下，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又慢慢聚回来。

李亦非的房门已经关了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