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越界

第四天晚上，寸头红毛来串门。他带了两盒炸鸡和一打啤酒，说是“来看看我投资的室友组合最近有没有新进展”。

代离给他开门的时候，他用一种“我有内部情报”的眼神冲她挤了挤眼。

“李亦非呢？”

“房间里。”

“又加班？”

“大概吧。”

寸头红毛把炸鸡放在茶几上，走到李亦非房门口，拳头砸在门板上：“李亦非！出来吃炸鸡！你最喜欢的韩式辣酱味！”里面安静了一下，然后键盘声停了。脚步声，门开了。

李亦非站在门口，穿着灰色卫衣和黑色家居裤，头发没打发胶但看起来也不像睡过的样子——他大概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窗帘拉着，空气里有淡淡的须后水味道，说明他出门上班之前还是像往常一样洗了澡刮了胡子，保持了他在外面的精英形象，但回家之后就一直关在房间里。

他看到寸头红毛，嘴角挂上一贯的笑：“炸鸡？你不早说。我刚吃完外卖。”

“那就再吃一顿。喝酒。”寸头红毛把一罐啤酒塞进他手里，李亦非接住了，手指捏着罐身，没有拉开。

三个人坐在客厅茶几旁——代离坐在地毯上，寸头红毛占了沙发一头，李亦非坐在沙发另一头，离代离最远的位置。

他以前会挨着她坐，近到能从她的咖啡杯里偷喝一口然后被她在手背上拍一下，拍完了他说“你的咖啡比我煮的好喝”，她说“配方一样”，他说“那你加东西了”，她说“什么都没加”，他说“那就是你的手加了东西”。

现在他坐得远远的，中间隔了一个抱枕和寸头红毛伸长的腿。

寸头红毛看看代离，又看看李亦非，咬了一口炸鸡，含含糊糊地问：“你们两个吵架了？”

“没有。”代离和李亦非几乎同时开口。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隔着茶几，隔着炸鸡盒子上袅袅升起的热气，隔着过去几天里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然后同时移开。

寸头红毛嚼炸鸡的速度慢下来，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然后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大口，用一种“我知道了但我假装不知道”的语气说：“没吵就好。室友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不对，你们不是床头床尾。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李亦非用啤酒罐挡着脸，没接话。代离拿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辣酱很甜，不辣。

寸头红毛走后，客厅又安静了。炸鸡盒子还摊在茶几上，啤酒罐东倒西歪——寸头红毛一个人喝了四罐，代离喝了一罐，李亦非那罐还是没开，放在沙发扶手上，罐壁上的冷凝水滑下来在扶手上洇出一小圈水印。

代离收拾茶几，把空罐子扔进回收袋，炸鸡盒子叠好放进冰箱。李亦非坐在沙发上没动，手里转着那罐没开的啤酒，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不确定的点上。

“你最近加班很忙？”代离问。她站在厨房门口，手还搭在冰箱门把手上。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还好。”他没有抬头。

“早餐取消了。”

“嗯。最近早上起不来。”

“你以前凌晨三点睡也能七点爬起来煎蛋。你说过‘煎蛋是投行高压生活的唯一解压方式’。”

李亦非转啤酒罐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最近解压方式换了。”

“换成什么？”

“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