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的声音

代离划到视频，点开。画面里李亦非站在舞台边缘，藏蓝色开衫，白色T恤，手里握着话筒，侧脸被彩灯映得轮廓分明。他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比现场听更近，更清晰：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她关掉视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餐桌上。指尖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两下——不是紧张，是刚才在活动中心里被他数过的那五下敲击的回响。

“代离。”李亦非忽然开口。她还以为他一直在看邮件。

“嗯。”

“你刚才在现场听我唱歌。然后回家又看了一遍录像。”他放下笔记本电脑，桃花眼从沙发方向看过来，半张脸藏在咖啡杯后面，但眼里的光没有藏，“说明你觉得我唱得好听。”

“是你觉得自己唱得好听。不要偷换主语。”

“那你为什么看两遍？”

“第一遍是现场。第二遍是确认你有没有跑调。投行唱歌跑调会影响公司形象。”

“那我跑调了吗？”

“没有。”她把手机翻过来，打开一个新的代码文件，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镜片上，“整首歌一个音都没跑。气息控制很稳。转音处理得比寸头红毛的吉他准多了。”

李亦非在沙发上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他站起来，端着咖啡杯走到餐桌旁，在她对面坐下。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轻轻的一声。他双手交叠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桃花眼直直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

“代离。”

“嗯。”

“如果你不是我的室友，我会以为你在夸我。但你每次夸完都要加一句怼——所以我现在需要一个不加怼的版本。你觉得我唱歌怎么样？一句话。不准加后缀。”

代离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光标在屏幕上闪烁了大概三秒，然后她继续敲代码，没有停。敲了三行，按下回车，眼睛依然看着屏幕。

“很好听。”

李亦非笑了。不是贱嗖嗖的笑，也不是精英的矜持微笑，更不是刚才在活动中心门口被她用他的话怼回来时的无奈和快乐混合的笑。是很安静的、从眼底慢慢溢出来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杯沿遮住了下半张脸，但遮不住眼尾微微弯起的弧度。然后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身后。伸出右手，掌心朝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和上次没收她电脑时一模一样的动作，手指穿过帽衫帽子和碎发，在她头顶停了一秒，然后收回，转身走回沙发。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除了他的手指在离开她头顶的时候，小指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耳廓边缘。很轻，轻到可以是无意的。也可以不是。

“晚安。”他说，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松弛和漫不经心。

代离的键盘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自己的耳廓正在变热。他用小指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温度正在以每秒零点一度的速度攀升。她不确定这个升温过程会持续多久。也许到明天早上。也许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