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出现在我梦里……”
他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往台下看了一眼。不是扫视,是定向的——目光越过前面几排坐在地上的人群,越过端饮料的学生会会长,越过举着手机录像的学妹,落在靠窗那个角落。
落在她身上。然后他移开了,继续唱。代离握着杯子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的玻璃杯壁结了一层水珠,指尖沾了水,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
这不是张震岳的《小宇》。他改了歌词。原词是“你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出现在我梦里”,他唱的是“你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改了一个字,把“我”改成了“剔透”。
如果他没改那个字,她大概会当成普通的表演。但他改了,说明他在意。说明他不是在背歌词,他在想那句歌词的意思,在想他唱给谁听。
她的右手无名指在杯壁上不自觉地轻叩了两下——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她自己没注意到,但正好被台上那个人的余光捕捉到了。
李亦非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明显,在话筒遮住下半张脸的情况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桃花眼微微弯起的弧度出卖了他。
他知道她在紧张。她紧张的时候手指会敲东西,她以前在餐桌上听他讲并购案疑云的时候也敲过——那次敲的是咖啡杯。他记得。
“不管未来会怎么样,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不管结局会怎么样,至少想念的人是你……”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轻了一点,不像前面那样笃定。歌词里的那个“你”字在话筒里收了一个很轻的气声,像是临出口之前犹豫了半秒,然后才落下来。
他没有看她。他看着吉他弦上寸头红毛的手指,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头顶那串忽明忽暗的彩灯,唯独没有看她,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顺着调子弹出来的,没有特意对任何人说。
代离垂下眼,喝了口果汁。果汁是橙色的,大概是橙汁和芒果的混合,酸中带甜。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摇晃的液面,没有发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已经停下来,不再敲杯壁了。
不是不紧张,是心跳的频率从“紧张”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太容易定义,但更沉,更慢,更像那只被压在枕头下面的手腕,按着门板,门板是凉的,掌心是热的。
“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但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最后一个音落下,寸头红毛的吉他拖了个长长的和弦尾音。然后吉他声停了,整个活动中心像是集体屏住了呼吸,过了好几秒才猛然爆发出掌声和尖叫。
“李亦非牛逼!”“寸头红毛你吉他跑调了但李亦非唱得太好了!”“再来一首!安可!”
寸头红毛放下吉他,表情复杂——一方面他确实弹错了两个和弦被群嘲了,另一方面李亦非的演唱水准让全场根本没人在乎吉他跑了几个音,算是间接拯救了他的车祸现场。两种情绪在他的脸上混合成一种介于感激和受伤之间的微妙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