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的雨季似乎终于有了停歇的意思。代离右肩拆线那天,窗外的柠檬树开了第一朵花。
一朵很小的白花,藏在三片新叶子中间,如果不凑近看根本注意不到。代离在早上浇花的时候发现了它——细弱的五片花瓣,浅黄色花蕊,凑近了能闻到一丝很淡很淡的甜香,若有若无,像某个人在隔壁房间小声哼歌时飘过来的尾音。
“花开了。”她说。
“什么?”李亦非在厨房里回了一声。他今天起得很早,说要在她去医院之前做好早餐——最后一次“照顾伤员餐”,粥已经煮好了,正在煎蛋,油锅滋啦滋啦的声音和咖啡机的蒸汽声混在一起,整间公寓都是温热的食物香气。
“柠檬树。开花了。”
李亦非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锅铲,围裙上那个“Kiss the Cook”的印花已经被洗得有点褪色——过去一周他几乎每天都围着这条围裙在厨房里转。他看了看窗台上那盆柠檬树,目光落在那朵小白花上,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开了。你养了它三个月,天天浇水,它要是再不开花我都想找植物学家投诉了。”他缩回厨房,锅铲碰锅沿的声音清脆短促,“说明它对你很满意。”
“植物没有满意度这个概念。”
“有。”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和油烟味一起飘进客厅,“你对它好,它就会开花。你对一个人好,他也会——也会记住。”
代离站在窗台边,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很薄,透光,被晨光照得几乎透明。她听到他在厨房里说完那句话之后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锅铲翻蛋的声响重新响起来。
他刚才说的不是“他也会开花”,是“他也会记住”。说到一半改了口。她听见了。
拆线过程很快。医生说愈合得很好,留疤会很浅,再过几个月基本看不出来。李亦非全程站在诊室角落,双手抱胸,表情严肃得像在监督一笔百亿并购案的交割。医生每拆一针他就往前探一点头,拆到最后一针的时候他已经从墙角挪到了离代离不到一米的地方。代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又若无其事地退回去半步。从医院出来,旧金山的天空难得放晴了。金门公园的草地被连日的雨水泡得碧绿,远处海面上有几片白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膜。
“拆线拆完了,”代离说,“你不用再做早饭了。”
“谁说的?”
“医生说的。伤口愈合了,不需要特殊护理。”
“医生说的是伤口愈合。我说的不是伤口。”李亦非把车钥匙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打开车门,“早饭是我自愿的。和你有没有伤口没关系。上车。”
代离没有追问。
华人留学生群里有一条新消息。学生会会长发的,说这周六晚上有一场小型的联欢会,地点在UCSF的学生活动中心,有钢琴,有K歌设备,任何人都可以报名表演。说是联欢会,其实就是找个理由聚在一起吃吃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