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柠檬蜂蜜水与溏心蛋

戴上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拿起筷子继续吃河粉，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在吃河粉之前，先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水。冰块是他刚从冰箱里拿的，加满了整杯。

晚上十点，代离已经回房间躺下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李亦非的私聊消息。

“Li：睡了没？”

“代离：没。怎么了？”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久到代离以为他要发什么重要的事。然后消息终于发过来了：

“Li：明天早上溏心蛋，要不要加一点黑胡椒？”

代离看着这行字。他输入了将近两分钟，最后发出来的是一句关于黑胡椒的话。她没有戳穿。

“代离：加一点。别太多。”

“Li：收到。”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又一条消息：

“Li：今天换药的时候，你心跳有点快。我听到了。不是体温升高，体温正常。也不是紧张——你面对流弹都不紧张。所以在排除其他变量之后，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代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片刻。

“代离：什么可能性？”

“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然后——

“Li：算了。明天再说。晚安。”

她等了十分钟。他没有再发任何东西。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指尖碰到眼尾那颗红痣，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热。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柠檬树的叶子上挂着水珠，每一颗都倒映着远处金门大桥的灯光，像无数个微小的、发光的星球。

客厅传来键盘声——他又在加班了。键盘声比平时轻，大概是在用笔记本自带的薄膜键盘，而不是那个青轴机械键盘。他换了键盘。怕吵到她。

代离闭上眼睛。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换药时一样快。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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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彩蛋】

1. 李亦非真的建了一个“粥品迭代数据库”，用Excel记录每次煮粥的参数和代离的反馈。第一行数据写的是：“煮粥实验001号。时间：2019年1月2日。米：水=1：8。浸泡：30min。盐：Morton海盐1.5g（三撮）。反馈：‘很好，七十分。’”备注栏里有一行被白色字体隐藏的字——代离后来黑进他的电脑时看到过，白色字体在白色背景上本来应该看不见，但她调了一下色阶对比度，那行字是：“她说‘很好’的时候没有看粥。她看了我一眼。”

2. 关于换药时的心跳——李亦非把这件事写进了手机备忘录，标题是“待分析数据”，正文是：“换药时的心跳加速：排除体温异常（36.5℃）、排除紧张（他面对流弹时心率比我还稳）、排除咖啡因（没喝咖啡，喝的是柠檬蜂蜜水）。剩余变量待定。”下面还有一行被删掉又恢复的小字：“也许不是数据问题。也许是实验者本身受到了观测对象的影响。双缝干涉实验证明过，观测行为会改变结果。所以我在观测他的时候，我的心跳也被他观测到了吗？”

3. 柠檬蜂蜜水后来成了Sunset区合租公寓的固定饮品。李亦非在冰箱上贴了一张新的备忘录：“蜂蜜水配方：柠檬一片，蜂蜜5ml（精确），温水200ml。仅供伤员饮用。非伤员（特指我）不喝，太甜。”代离看到他贴的这张纸之后，用马克笔在旁边加了一行：“仅供伤员饮用——但某人每次倒两杯，另一杯是谁喝的？”李亦非看到这行字后，把纸条揭下来放进了抽屉里。第二天贴了一张新的上去，措辞改为：“蜂蜜水配方：柠檬一片，蜂蜜5ml，温水200ml。每次两杯。——满足各方需求。”

4. 那个“Kiss the Cook”围裙是李亦非在亚马逊买的，选了加急配送。他其实更想买另一个款式，上面印的是“World‘s Okayest Roommate”——“全球凑合室友”——但他下单前犹豫了一下，换了。他跟自己说：我煎的蛋已经七十五分了，不算凑合。但真正的原因是：他怕代离看到“Okayest”会点头说“挺准确的”。他不想她点头。想她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