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柠檬蜂蜜水与溏心蛋

他把蛋盛进盘子，端到餐桌上。溏心的——代离用筷子戳了一下，蛋黄液慢慢流出来，渗进吐司的气孔里。火候刚好。比上次那盘边缘焦黑的煎蛋进步了至少二十分。

“怎么样？”

“七十五分。”

“比粥高了五分。”

“粥是七十分。蛋是七十五。你的厨艺在不同品类之间发展不均衡。”

“那是因为蛋练得比较多。粥是第一次。按照学习曲线，品类之间的差距会随着样本量增加而缩小。”他坐下来，把自己那盘蛋切开——他的蛋是全熟的，蛋黄凝固成浅黄色的固体。他用叉子戳了戳，然后抬头看她，“明天想吃什么？”

“你明天还做？”

“我说了要照顾你。照顾的定义不是一天。是到拆线。”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并购案的截止日期，“拆线之前你的伙食由我承包。公约有规定。还有，你今天的工作全部取消，伤员就得休息，你说你今天原本计划调参？”

“……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说梦话。‘学习率太高，梯度爆炸’。我在客厅整理并购案数据，听见了。”他把全熟蛋切成小块，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所以就别碰笔记本了。今天你得休息，电脑没收。下午你可以看电影，我买好了投影仪——一直没装，今天正好装上。你有偏好的电影类型吗？”

“科幻。”

“好。那我选几部经典科幻片，你别趁我做饭的时候偷偷跑代码。你的电脑已经被我锁定——不是物理锁，是屏幕密码。密码是你生日。你的生日在合租合同上有写，不算侵犯隐私。”

代离放下叉子。“你设了我的生日做密码？”

“不是设。是猜你懒得改。你这种性格的人，对密码不会太在意——反正你觉得任何密码都能被自己黑掉，所以不会费心想新的。事实证明我猜对了。”他站起来收碗，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按了一下，“病人不能生气。生气影响伤口愈合。有文献支持。”

“哪篇文献？”

“《李亦非临床医学杂志》。”

“那个期刊是你编的。”

“科学都是从编开始的。哥白尼当年也是编的——后来证明他是对的。”

“哥白尼不是编的。是观测的。”

“观测之前也要先有假设。假设阶段就是——”他顿了一下，绕过餐桌站在她身后，语气降了半度，“你别动。肩上有根线头。”

代离本能地偏头去看右肩。

“叫你别动。”他的手指落在她右肩后方，靠近纱布边缘的位置。那里有一根从连帽衫破口处脱落的线头，正搭在医用胶带的边缘。他的指尖很轻——隔着棉质T恤的布料，轻轻捻起那根线头，往外一抽。线头离开了胶带，没有碰到纱布。他把线头放在餐桌上。

“好了。”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转身把碗放进水槽。动作自然流畅，从捻线头到退后整段流程加起来不超过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