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沃顿的急救课成绩怎么样?”她问。
“A。”他头也不抬,用碘伏棉签在她伤口边缘轻轻涂抹,动作很慢,每一下都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笔试满分,实操扣了两分。扣分项是包扎速度太慢。教授说我太小心了,像是在给婴儿包扎。”
“教授说得对。”
“我觉得教授不对。小心不是错。你这种伤,太快反而容易拉扯到结痂。我昨天晚上查了文献——伤口换药的最佳手法是‘慢而稳’,不是快。”他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撕开一块新纱布,覆在伤口上,用医用胶带固定。贴胶带的时候手指擦过她锁骨上方的皮肤,那片皮肤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微凉,但比昨晚在唐人街街角时暖了一些。
他的手指在她锁骨上方停了大概零点五秒。不是刻意停的——代离感觉到那零点五秒的停顿里,他的指腹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按住,没有继续移动,也没有抬起来。然后他用医用胶带贴好纱布边缘,手指离开她皮肤,摘下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桶。
“好了。”
“谢谢。”
“不用谢。”他站起来把急救箱放回洗手间,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步。代离看着他走进洗手间——他没有关门,水龙头打开,冷水哗哗地响。他洗手洗了比平时久得多,大概有半分钟。然后水声停了。安静了几秒,接着是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的姿势——代离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后背微微弓起,T恤的布料被肩胛骨撑出两道浅浅的弧线。他低着头,深呼吸了两次。吸气,呼出。再吸气,再呼出。然后他直起身,关掉洗手间的灯,走了出来。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松弛,贱嗖嗖的,随时准备开口怼人。但他的耳根是红的。
代离假装在看窗台上的柠檬树。李三岁又长了一片新叶子,嫩绿色的,边缘带着一点浅黄。鹦鹉站在窗外的电线上,歪着头,用一只眼睛看客厅里的两个人。
“早餐还没完。”李亦非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颗鸡蛋,“昨天公约第五条怎么说的?蛋要溏心的。火小一点。你的原文。我背下来了。”
“你公约背下来了?”
“不只公约。你所有书面表达我都存档了。包括你写的那行‘不予叠好’。包括那张‘蛋要溏心的’。包括你帮我看热水器时写的‘接口已拧紧,下次房东再来修就说不用了’。你的字很好看。我当字帖收藏。”
代离端起咖啡杯。咖啡已经凉了,刚好可以用来挡一下脸。“我写字是练过的。颜体小楷。”
“我知道。所以我才收藏。你以为我收藏你的字是因为我喜欢你?”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两颗鸡蛋,表情极其坦然,眼神坦荡得像是会议室里正在和客户交换合同条款,“我是欣赏书法。”
“那你为什么要避开‘喜欢’这个词?”
李亦非煎蛋的动作顿了一下。油在锅里滋啦响。然后他翻蛋的动作比刚才大了一点,锅铲在锅沿上磕出清脆的一声:“我没避开。是你说的。你说的‘喜欢’——我就是重复你的措辞。不要曲解。专心等你的溏心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