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柠檬蜂蜜水与溏心蛋

“七十分就行。第一次熬粥，及格万岁。”他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在她对面坐下，“不过我还同步做了个数据库——记录了每次煮粥的水米比、火力、时间、盐量，以及你的反馈。下次目标七十五分。再下次八十。按照学习曲线，达到九十分需要大约五次迭代。数学模型我都建好了。”

代离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你给你的粥建模？”

“不是给粥建模。是给你的口味偏好建模。”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桃花眼从杯沿上方看着她，“你喜欢米粒完全化开的，不喜欢太稠的，咸度偏好偏淡但必须有咸味。上次你说泡面盐少了，我就在想——你大概是对盐味敏感的那类人，阈值比平均值低零点三到零点五克。今天验证了。加了一点五克盐，你说刚好。”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昨晚在急诊室里说“流弹擦伤是二级创伤，需要清创和破伤风疫苗”一模一样——认真、精准、不容反驳。但这次他用这种语气分析的不是她肩膀的伤口，而是她对咸淡的偏好。

代离低头看着碗里那锅被数据化、模型化、精确到零点一克盐的米粥，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勺子继续吃，一勺一勺，把整碗粥都喝完了。

“粥喝完了。”她把空碗放下。

“好。数据记录完毕。”李亦非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现在进行晨间查房——伤员的体温和伤口状态需要监测。”

“你自己发明的流程？”

“对。查房标准参照UCSF急诊科出院指导，结合本人自学成果。”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动作自然得像这是每天早上都做的事。但他站在她身后的时候，代离感觉到他的影子落在她肩膀上，把窗外漏进来的阳光挡住了一角。他弯腰，靠近她的右肩，手指小心地掀开纱布边缘——医用胶带被轻轻揭开一角，他的指尖没有碰到她的皮肤，但距离很近，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比室温高，带着咖啡杯留下的余热。

纱布下面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边缘没有红肿，没有渗液，愈合状况良好。李亦非看了几秒钟，没有说话。然后他忽然伸手，用手背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测体温的动作。

代离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

李亦非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收回去，插进口袋里。动作流畅，表情不变。“体温正常。没发烧。纱布也没渗血。你坐好。”他把她按回椅子上，手法像按一盆需要重新摆位的盆栽，“我去拿换药的东西。”

代离看着他从洗手间拎出急救箱——那是他昨晚在急诊室药房买的，里面碘伏、无菌纱布、医用胶带、一次性手套一应俱全，排列顺序和药店的货架一样整齐。他把急救箱放在餐桌上，打开，戴上一次性手套，然后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在手术室做了三年准备工作的住院医。但代离知道他只是修过急救课——沃顿的选修课，学分不多，他当时选这门课大概是为了简历上多一行，或者是因为母亲早逝之后，他觉得应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