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个。”她把手帕递给他。
李亦非接过手帕,愣了一下:“你怎么连这个都有?”
“你猜。”
“你的口袋是哆啦A梦的四次元空间袋?”
“是常识。”
他把手帕叠成长条,小心翼翼地绕过她的肩膀,系紧。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脖颈,指腹擦过颈侧皮肤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一瞬。她的皮肤很凉。不是冷——旧金山十二月的夜风大概十度左右——而是比正常体温低一点的凉。但也可能是因为他的手指太热了。血从手帕的纤维里渗出来一点,很快被吸收,没有滴下来。他的包扎手法意外地专业——压力刚好,结打在伤口外侧,不会压迫到锁骨。代离怀疑他在沃顿除了学估值模型,还修过急救课。
“疼不疼?”他问。声音很轻,和平时那种贱嗖嗖的语气完全不同。
“不疼。”
“你说谎。”
“你凭什么说我说谎?”
“因为你的嘴唇在发白。”他把手帕最后一角掖好,收回手的时候指腹蹭过她肩头裸露的皮肤——连帽衫破了,那片皮肤比周围更凉。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站起来,伸出手想拉她,“能站起来吗?我们去医院。”
代离没有接他的手。她左手撑地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和灰尘。右肩的灼烧感还在,但已经钝化成闷痛,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疼痛会更明显。但她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任何虚弱的样子。
“警察来了。你先去做笔录。我自己去急诊。”
“不行。”他的语气忽然硬了起来,和刚才跪在地上帮她包扎时判若两人。他伸手扣住她的左手腕,不是请求,是通知,“你受伤了,你是因为救我受的伤。我陪你去医院。笔录可以在医院做。现在就走。”
代离低头看了看他扣在她手腕上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扣得不紧,但稳稳地圈住了她的腕骨。掌心是热的——刚才包扎时碰到她脖颈的那种热度还在。他在担心。不是室友之间那种“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叫外卖”的关心,是更深一层的、让他忘了要嘴贱的、本能压过理智的担心。
“李亦非,我真的只是擦伤。”
“擦伤也是伤。流弹擦伤是二级创伤,需要清创和破伤风疫苗。我在急救课上学过。”他的语气在“精英”和“犯倔”之间反复横跳。眉头皱着,桃花眼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执拗,和上次在超市偷放第二袋玉米片时的无赖完全不是一个画风。比格犬属性还在——护食的时候也会这样。但这次的“食”是她。
代离沉默了一秒。然后放弃了挣扎。不是挣不开,是不想挣。
“行。你陪我去。但前提是——你先放开我的手腕。我不是你的并购案客户,不用扣着不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扣在她手腕上的手,像是这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已经持续了太久了。手指松开的时候慢了半拍——不是犹豫,是手指不太想听大脑指挥。被扣过的地方留下一圈淡淡的红印,在她冷白的皮肤上清晰可见。
“对不起。”他把手收回去,插进西装裤口袋里,“职业病。谈判桌上习惯了。”
“你谈判的时候会扣客户手腕?”
“特殊情况。特别难缠的客户。”
“那你觉得我难缠吗?”
“你比其他所有客户加起来都难缠。”
代离没回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印。被他的手指圈过的地方,皮肤的温度比周围高了那么一点点。她把手腕缩进连帽衫的袖子里,袖口遮住了那片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