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唐人街枪声

那条街有便利店、奶茶店、五金店，晚上九点还会有几个流浪汉在ATM机旁边睡觉。她上周陪他走过一次，他边走边吐槽奶茶店的珍珠太硬，“咬起来像橡胶子弹”。

橡胶子弹。

她现在希望那些枪声也是橡胶子弹。她知道不是。她的耳朵分得清真枪和玩具枪的声音，在孤儿院那种地方长大，在暗网那种地方接单，她的听觉比一般人更敏锐。那些闷响是九毫米手枪的枪声，至少三把不同的枪，交火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她跑到街角的时候，看到了李亦非。

他还穿着上班的那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公文包扔在脚边，人半蹲在一辆灰色丰田后面。他没受伤——她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了，没有血迹，没有伤口，呼吸急促，但眼神还有焦点。他还冷静。他在打电话——他居然在用手机报警，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正在报位置和枪手数量。

“两名枪手，十字路口东侧，其中一个好像受伤了，地上有血——我没看清，我现在在一辆丰田后面——”他抬头，看到代离蹲在街角墙后，瞳孔猛地一缩，声音从报警的冷静直接切换成另一种频率，“代离？！你过来干什么？回去！”

代离没理他。她的目光扫过街面。两个枪手，一高一矮，高的手里有枪，矮的捂着胳膊，血从指缝里往下滴。他们对面是一辆黑色SUV，车身上多了几个弹孔，挡风玻璃碎了一半。SUV里也有枪——枪口从后车窗伸出来，正在还击。帮派火并。不是针对路人，但他们正好在交火线上。

李亦非的位置很危险。他躲在丰田后面，但丰田的车身是普通钢板，挡不住子弹。如果交火线再偏十米，流弹穿不穿得透车门她不确定——但她不想赌。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

压低重心，右脚蹬地，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到丰田车尾。动作轻得像猫踩过瓦片，马丁靴的厚底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到了他身边，她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把他压低——他比她高，站着的时候头顶会超出车窗——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微型电击器塞进他手里。

“拿着。如果有人靠近，按这个按钮。不要碰电极，会电到自己。”她的声音很轻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地敲进他耳朵里。

“你呢？”

“我去看看情况。”

“情况有什么好看的？代离——”

她没回答。她已经从丰田车尾探出半个头，视线快速扫过街面。高个子枪手正在换弹匣，矮个子靠着墙，手上的血流得更快了，脸色发白，看起来撑不了多久。SUV里的人开始倒车，轮胎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交火即将结束——但不是现在。高个子枪手换好弹匣，重新举枪。

他瞄准的方向是SUV。

子弹射出。

弹道偏了——大概是因为他手上有血，或者他受伤的同伴撞到了他的胳膊，或者他只是没瞄准。子弹从SUV车顶飞过，打在街对面五金店的卷帘门上，弹回来，划出一道刺耳的破空声，朝丰田的方向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