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代离在客厅整理实验数据,听到李亦非在他房间里打电话。听筒漏音很严重,对面是寸头红毛——那个会在跨年派对弹吉他的朋友。音响效果和本人唱功一样糟糕,代离隔着走廊都能听清每一个字。
“李亦非,周末出海游泳去不去?有妹子。”
“不去。”
“为什么?你上次不是说想练自由泳?”
“泳裤找不到了。”
“你上个月刚买了三条。”
“……都不见了。”
沉默。寸头红毛大概正在消化这个明显是借口的借口,然后声音忽然变了调:“等等。你不去海滩——是不是因为身材走形不敢见人?”
“当然不是。”李亦非的声音提高了半个音阶,然后又迅速压回去,“我就是不想去。跟你说了多少次,我最近忙并购案。”
“你今天早上还在群里跟代离斗嘴。忙?”
“那是合理的时间分配。怼室友是生活的必要调剂。你这种没有室友的人不会懂的。”
电话那头的寸头红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们两个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奇怪。”
“那是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电话挂了。代离听到李亦非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脚步声。然后脚步声停了,变成了某种有节奏的撞击声——应该是在做仰卧起坐。她端起咖啡杯,继续看论文,表情没有变化,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大概零点五倍。
傍晚,代离去厨房倒水的时候路过走廊浴室,发现门框上多了一张用胶带贴着的纸条。李亦非的字迹,但比平时工整不少,像是一笔一画认真写的。
《浴室使用补充条例》(即时生效)
第一条:任何人在离开浴室前,必须确保身上至少穿戴完整的上下装。浴巾、浴袍等临时遮蔽物不视为完整着装。
第二条:借用他人物品须提前在客厅口头报备,严禁在沐浴后、浴巾状态下、未报备的情况下进入公共区域。
第三条:以上条款对双方同等适用。违者罚款——给对方煎一周溏心蛋。
第四条:本条款最终解释权归——写不下了,反正归我。
签名处画了一个比格犬的头像,歪歪扭扭的,耳朵画得一边大一边小。
代离站在浴室门口,从头到尾看完这四条。然后拿起旁边的马克笔,在纸条底下加了一行。字迹利落,颜体小楷的底子。
第五条:蛋要溏心的。火小一点。——代离
她放下笔,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窗外那只鹦鹉又开始叫了,学的是早上寸头红毛在电话里喊的那句“李亦非你到底来不来”,语气学了个七八成像,怪腔怪调的。
代离端着水杯站在窗边,水还没喝,嘴角先弯了。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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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彩蛋】
1. 李亦非第二天真的找教练做了体测。体脂率确实是百分之十二。腹肌右边确实比左边低了零点三厘米——旧伤导致,不是练得不好。他把体测报告拍了个照,但没发给代离。照片存在手机里,文件夹名叫“呈堂证供”。他准备等哪天代离再提这事的时候甩出来——但她再也没提过。这让李亦非莫名有点失落。
2. “局部看到没”这个问题后来成了李亦非的心理阴影。每次他换衣服的时候都会想起代离那句“身材也不怎么样”,然后默默地多做了五组卷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一个男生的评价。但他拒绝深入思考这个问题——至少在留学期间拒绝。
3. 浴室补充条例那张纸条被代离揭下来收进了抽屉,和之前那张合租公约、那张“不予叠好”放在一起。李亦非发现纸条被揭走了,什么都没问,只是隔天又在浴室门上贴了一张新的。内容一样。代离又揭走了。他又贴。反复三次之后,代离说:“别贴了。我记住了。穿好衣服再出来。”李亦非说:“不行。这是程序正义。口头记住不算,必须有书面备案。”其实他想说的是:你揭纸条的动作每次都会笑一下,我想看你多笑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