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浴室社死与咖啡机冤案

李亦非倒在沙发上，用手臂盖住眼睛，发出一声充满戏剧性的哀叹。窗外那只隔壁邻居养的鹦鹉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模仿的是汽车报警器的声音。

“连鸟都在嘲笑我。”他说。

“你错了。那是共情。它也觉得你欠怼。”

李亦非把手从眼睛上移开，侧过头看她。阳光从歪窗帘杆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眼尾那颗红痣照得比平时更艳。她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压根没看他。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你变了。”他说。

“哪变了？”

“刚搬进来的时候你几乎不说话。现在能一口气怼我三句不带喘的。”

“那是因为你欠怼的程度与日俱增。我刚搬进来的时候你的犯贱水平是初级，现在已经进化到进阶版了。我得跟上你的节奏。”

“所以在你的认知里，我们的关系是共同进化的？”

“是共同退化。你退得比我快。”

李亦非又笑了。不是那种贱嗖嗖的笑，也不是面对客户时的矜持微笑，而是眉眼弯下来的、很轻很淡的、被怼了之后反而很开心的笑。

“代离。”

“嗯。”

“你戴那个眼镜，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功能？”

代离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功能？”

“比如——隐藏颜值。”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桃花眼微眯着打量她，“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的五官比例很标准，下颌线条很利落，皮肤比我还好。但你把帽衫帽子一扣、眼镜一戴，整个人就像隐身了一样。这是故意的还是天生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你只是不想回答。”

代离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你的观察力用在并购案上应该能多赚几个亿。用在我身上纯属浪费。”

“不浪费。”李亦非往后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翘起一个又贱又得意的弧度，“你是我室友。了解室友是合租公约的隐藏条款。”

“公约是我写的，没有这一条。”

“我现在口头补充。即时生效。”

代离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往房间走。“你的口头补充没有法律效力。”

“在Sunset区这栋公寓里，我的话就是普通法。”他在她身后喊，“你听见没？代离？阿离？小代？代老师？”

她关上门，把那个贱嗖嗖的声音隔在外面。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眼镜——无度数平光镜，镜框是特意挑的又大又厚又土的款式。戴上之后能把半张脸遮住，让眉眼的辨识度降到最低。

他刚才说“隐藏颜值”。

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并不存在的雾气。擦完戴上，对着黑屏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照了一下。屏幕倒影里，一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普通男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帽衫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很好。和平时一样。毫无破绽。李亦非那句话只是嘴贱，不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他要是真的看出了什么，就不会每天在她面前穿那件V领真丝睡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