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到了,他又煮了一次泡面。这次没有烧穿——因为代离全程站在厨房门口盯着他。
“水开了再放面饼。”
“现在放盐还是等会儿放?”
“都行。”
“都行是不是意味着两种方案有不同口感?你是哪种派?”
“我是随便派。”
“随便派没有灵魂。”
“泡面不需要灵魂。泡面只需要熟。”
面煮好了。李亦非端到餐桌上,双手合十,表情虔诚:“这是我人生中第一碗没有烧穿锅的泡面。代离,你先尝。”
“为什么是我先尝?”
“因为如果难吃,你可以直接骂我。如果你先吃了觉得还行,我再吃。”
“这叫风险对冲。”
“不,这叫对你的味觉负责。”
代离吃了一口。面有点软,盐放少了,但确实是熟的。
“还行。”她说。
李亦非的表情像是刚刚签下了一笔十亿的并购案。
但最让代离头疼的,不是他的动手能力,而是他这张嘴。在外面,他的嘴是投行的精密仪器,用来估值、谈判、碾压对手。在家里,这张嘴的唯一功能就是犯贱。贱得浑然天成,贱得理直气壮,贱得让你想拿胶带把它封上但封之前又忍不住笑。
周日下午,代离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跑模型。李亦非躺在沙发上,白T恤配浅灰家居裤,头发没打发胶,软塌塌地搭在额前,脚上穿着一双印着“Debugging Life”的袜子,手里翻着一本倒过来的《经济学人》。
安静了不到五分钟。
“代离。”
“嗯。”
“你的代码是不是能黑进五角大楼?”
“能。但没必要。”
“那你能不能帮我黑掉我同事的咖啡机?他把咖啡机设了密码不让我用,理由是上次我用完没洗滤网。就一次。而且我后来帮他洗了——虽然洗得不太干净——但我洗了。”
“你活该。”
李亦非翻了个身,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桃花眼半眯着,用一种被伤害的表情看着她:“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但朋友不帮朋友报复同事。朋友劝朋友洗滤网。”
“那如果我自己黑呢?你教我。”
“你连打印机的IP地址都找不到。”
“我可以学。”
“上次你学咏春,第一堂课就被教练罚扎马步。你扎了十分钟说腿酸,教练说再扎十分钟。你扎了五分钟就跑了。”
“那不是跑,是战略性撤退。”
“你把‘逃跑’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怎么不去给投行的破产案子写报告?”
李亦非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白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表情极其严肃:“代离,你在外面也是这么怼人的吗?”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对方值不值得我费口水。”
“那你对我费这么多口水——”
“说明你让人很有吐槽的欲望。不是褒义。”
李亦非倒在沙发上,用手臂盖住眼睛,发出一声充满戏剧性的哀叹。窗外那只隔壁邻居养的鹦鹉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模仿的是汽车报警器的声音。
“连鸟都在嘲笑我。”他说。
“你错了。那是共情。它也觉得你欠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