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非跟在她身后,脑子里全是问题。
“你怎么做到的?”
“做了个接口。那个系统有漏洞,去年我在一个安全论坛上分析过。”代离头也没回。
“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
“计算机和黑客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所以你是黑客?”
代离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用空出来的手拉了拉帽衫的帽子:“算吧。偶尔。”
李亦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知道你现在在我心里的形象从什么变成什么了吗?”
“什么?”
“从一个不太爱说话的计算机学霸,变成了一个不太爱说话的、会黑系统的、遇到抢劫犯先把我拽到身后的计算机学霸。”
“那你呢?”代离反问,“你在我心里的形象也变了。”
“变成什么了?”
“从一个投行精英,变成了一个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报警、但连手机都差点拿反的投行精英。”
李亦非:“……”
“我没拿反。”
“拿了。屏幕朝下。”
李亦非闭嘴了。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发现——她拽他的那一下,他的位置刚好在她身体的左侧。左后方。她挡在他前面,把他的整个身体都遮住了。
她在保护他。
李亦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也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之后心跳会突然快了一拍。他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借此调整了一下呼吸。
“以后晚上采购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吧。”他说。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李亦非想了想:“不会。”
“那不就得了。”
代离推开公寓的门,把购物袋放在厨房台面上,然后打开冰箱,开始把东西一样一样往里放。鸡蛋放在侧门,牛奶放在下层,速冻水饺放在冷冻室(这次她特意用马克笔在包装袋上写了“请在2019年12月前吃完”,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标签)。
李亦非靠在厨房门口看她收拾。她放东西有规律——重的在下面,轻的在上面,需要尽快吃掉的放在最外面。每一件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每一件都摆得整整齐齐。
和他的“随心所欲式收纳”完全相反。
“你以前真的没和人合租过?”他问。
“没有。”
“那你这些习惯是怎么来的?”
代离关冰箱门的手顿了一下。不是孤儿院,她在心里说。孤儿院不需要你收拾冰箱,因为冰箱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食物。这些习惯是前世的,在剧组里学来的。一个女明星的助理会帮她打理一切,但她喜欢自己动手,因为那让她感觉自己还能掌控自己的生活。
“一个人住久了就会这样。”她把冰箱门关上,“东西乱放的话,找不到的人是自己。”
这个回答毫无破绽,但在她说出“一个人住久了”的时候,李亦非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比那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忽然理解了她的某个部分。
“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说。
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说完他走过去,从购物袋里拿出那袋限量版墨西哥辣椒味玉米片,撕开包装,递到她面前。
“尝尝?”
代离看着那袋玉米片,又看了看李亦非。他脸上带着一种“我买都买了你就吃一片吧”的期待,和刚才讨论报警方案时的正经模样判若两人。
她伸手拿了一片。
很辣。辣得她眼眶发热,但她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怎么样?”李亦非问。
“……还行。”
“还行?你的‘还行’翻译过来就是‘非常好吃’,对吧?”
“翻译过来就是还行。”代离拿起第二片。
李亦非笑了一声,把整袋玉米片塞进她手里:“都给你。我再去拿一袋。”
“你什么时候买的第二袋?”
“趁你在生鲜区挑鸡蛋的时候偷偷放的。”
“……李亦非。”
“嗯?”
“你真的是比格犬。”
“汪。”
这一声“汪”来得太过突然,代离直接愣住。李亦非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真的汪出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但他强撑着没有别开脸,嘴硬道:“这不就是你给我的定位吗?我认了。”
代离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慢慢地把玉米片袋子放到茶几上。
“我去写代码了。”她站起来,走进房间,关上门。
关门之后,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客厅里,李亦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一袋开了封的玉米片发呆。
他刚才汪了。
他汪了。
他一个置中建投的高级分析师、哥伦比亚大学优秀毕业生、沃顿MBA,对着自己的室友,汪了。
还汪得挺自然。
“完了。”他倒在沙发上,用手臂盖住眼睛,“李亦非,你完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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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彩蛋】
1. 第二天代离在冰箱里发现了第三袋玉米片。她质问李亦非,李亦非说“买二送一,商家搞活动”。代离查了购物小票——单价乘以三,没有折扣。她没有戳穿。
2. 李亦非后来在暗网上搜索了“离”这个代号,没搜到——因为代离做了信息屏蔽。但他搜到了一条旧帖子,有人在安全论坛上问“有没有人知道一个叫‘离’的黑客,据说专接公益委托?”,下面的回复是:“别问了。你找不到他,除非他来找你。”
3. 关于“汪”这个字,李亦非后来把它写进了手机备忘录,标题是“一生之耻”。文件夹密码是代离的生日——当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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