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超市惊魂夜

采购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代离注意到一个细节。

李亦非每次路过咖啡区，都会放慢脚步。不是刻意的，而是条件反射式的——看到咖啡机就停一下，看到咖啡豆就拿起一包看看烘焙日期，看到打折的胶囊咖啡就翻翻价格标签。

“你要买咖啡豆吗？”代离问。

“不用，家里还有。”

五分钟后，他们再次路过咖啡区（因为这个超市的动线设计极其迷惑，冷冻区和收银台之间的必经之路居然是咖啡区），李亦非又停下了。

这次他拿起了一包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翻过来看看背面，又翻回去看看正面，然后放回去。

“这包怎么样？”代离拿起来看了一眼烘焙日期，还算新鲜。

“太贵了。而且我上次买过这家，酸度偏高。”

“你不是喜欢酸的吗？”

“我喜欢的是明亮的果酸，不是尖锐的醋味。”李亦非皱了皱鼻子，表情像一只闻到不喜欢的狗粮的比格犬，“这是有区别的。”

代离把那包咖啡豆放回去。走了两步，她说：“你挑咖啡豆的样子，像你在老乡会教别人估值。”

“什么意思？”

“都是一种‘我不想说第二遍但还是说了第二遍’的嫌弃。”

“那是因为他们连最基本的原理都不懂——”

“但你还是会说第二遍。”

李亦非愣了一下。

代离推着购物车继续走，没有等他。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旧金山十一月的夜晚，风从金门大桥的方向灌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某种不知名的寒意。代离把帽衫的帽子拉紧，手里的购物袋装得有点重——大部分是李亦非买的东西，玉米片占了一半体积。

“走大路还是小巷？”李亦非问。

“大路。巷子那段没有路灯，晚上不太安——”

她话没说完。

巷口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喊声：“Get the fuck down！”

代离的第一反应是把李亦非拽到身后。

这不是经过思考的动作，是本能。孤儿院教给她的第一条生存法则：遇到危险，先判断威胁的方向。威胁在巷口，她要把李亦非拉到墙后。

李亦非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购物袋差点脱手。“什么——”

“别说话。”代离压低声音，探出半张脸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三个男人。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把——刀。另外两个站在他对面，手举在头顶，表情惊恐。

便利店抢劫。

代离的大脑在三秒内完成了一系列运算：距离大约二十米，三个持刀者，巷子另一端有出口。最优方案是绕路离开，不要惊动任何人。她的防狼喷雾和电击器在口袋里，但对付三个持刀的成年男性远远不够。她的格斗技术仅限于侧踢击退一米七以下的对手，而这三个男人目测都在一米八以上。

“我们绕路。”她压低声音，拽着李亦非往后退。

但李亦非没动。

她回头，看见他正在掏手机。

“你干什么？”

“报警。旧金山警局出警速度大概是——”

“五分钟。但你不能在这里报警。”代离按住他的手，“如果警察来了他们还没走，可能会挟持路过的人当人质。”

“那我们怎么办？”

代离看了一眼四周。巷子旁边是一个小型的停车场，停着几辆车。她目光落在一辆深灰色的丰田上——车窗没关严。

“跟我来。”

她拉着李亦非绕到丰田车后面，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是用来打电话，而是打开了一个李亦非从没见过的界面——黑底绿字，字符快速跳动，看起来像电影里的黑客终端。

“你在干嘛？”

“报警。”

“你不是说不能——”

“不是打911。”代离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在接入便利店的紧急报警系统。那个系统独立于警用频道，会直接触发店内的无声警报，保安公司会在两分钟内到达。”

李亦非看着她手指的动作，看呆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Access Granted”。

代离按下最后一个键。

便利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蜂鸣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夜晚足够刺耳。巷子里传来几个男人的咒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不到两分钟，保安公司的巡逻车到了。

代离拉着李亦非站起来，拎起购物袋，朝着大路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表情如常，好像刚才只是停下来系了个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