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超市惊魂夜

第五章：超市惊魂夜

“我们需要谈谈冰箱的问题。”

周日下午，代离站在冰箱前，双手抱胸，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严肃的学术结论。

李亦非从沙发里探出头，头发乱得像是刚被轰炸过的鸟窝。他昨晚又加班到凌晨两点，今天睡到中午才爬起来，现在穿着一件印着“I‘m not lazy， I’m on energy-saving mode”的T恤，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冰箱怎么了？”

“冰箱里有三盒牛奶，全部开封，全部过期。”代离打开冰箱门，把三盒牛奶依次拿出来摆在茶几上，像是法医在陈列物证，“一盒是上周二的，一盒是周三的，一盒是周四的。你每天开一盒新的，不喝旧的。”

李亦非的视线飘向天花板。

“还有两袋吐司，一袋已经长了绿色的东西，我建议你不要看。”

“我不看。”

“还有一盒速冻水饺，包装上写的保质期是去年六月。”

“速冻水饺可以放很久——”

“去年六月，不是今年。距今十六个月。”

李亦非沉默了。

代离关上冰箱门，转过身，大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微微抿起的弧度让李亦非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所以，”代离说，“我们现在去超市。”

“现在？”

“现在。”

“我能拒绝吗？”

“可以。”代离拿起茶几上那盒长了绿毛的吐司，举到李亦非面前，“那你把这个吃了。”

李亦非看了一眼那盒吐司。绿色已经蔓延到了包装袋外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生态系统正在形成。

“我去换衣服。”他放下咖啡杯，光速闪进卧室，速度快得像有人告诉他置中建投的股价跌停了。

代离把那盒吐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养比格犬的第一条原则：在他想偷懒的时候，拿出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三十分钟后，两人站在Whole Foods的生鲜区。

这是代离住进来之后第一次和李亦非一起逛超市。她很快发现，带李亦非逛超市和遛狗的区别不大——他会突然消失，会拿起完全不需要的东西扔进购物车，会在某个货架前停住不走，需要用零食才能引诱回来。

“这是什么？”代离从购物车里拎起一袋花花绿绿的包装。

“限量版墨西哥辣椒味玉米片。”李亦非理直气壮，“据说辣度是普通款的五倍。”

“我们不需要玉米片。”

“你不需要玉米片。”李亦非纠正她，“我需要玉米片。”

“你上周说你需要速冻水饺，结果放了一年半。”

“那是因为你不让我吃辣。”李亦非嘟囔，“我每次想吃水饺你都说外卖点川菜，水饺就被挤到冰箱最里面，然后我就忘了。”

代离把那袋玉米片放回货架。

李亦非又拿了回来。

代离看了他一眼。

李亦非回看她。两个人对视三秒。代离伸手去拿玉米片，李亦非把玉米片举高——他比穿增高鞋的她还高两公分，手臂伸直了，代离够不着。

“你几岁？”代离问。

“三岁。”李亦非答得理直气壮。

代离没有跳起来抢。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用一种“我等着你自己放下来”的眼神看着他。这种眼神和孤儿院里修女看调皮小孩的眼神如出一辙，代离自己都不知道她有这个技能。

五秒后，李亦非把玉米片放回了购物车。

“一袋。”他说，“就一袋。”

代离没说话，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转过货架拐角的时候，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李亦非跟在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是他先抢的玉米片，怎么最后放下来的时候，他觉得是自己欠了她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