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热水器与比格犬行为

代离把工具箱扣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前的室友没机会嘴毒。”

“为什么？”

“因为我一个人住。”

她拎着工具箱走出浴室。经过李亦非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尾音多了一点什么——不是笑，不是揶揄，也不是怼，而是一种介于“随口一提”和“认真告诉”之间的东西。

“所以你是第一个。”

她走了。

李亦非站在原地，浴室里还残留着水汽和金属的味道，扳手拧过的地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外面传来代离放工具箱的声音，然后是冰箱门开了又关的声音。

“第一个。”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然后他对着热水器的出水管笑了一下。

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把笑收住了。

“什么第一个不第一个的。”他嘟囔着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水温慢慢热起来，水蒸气模糊了镜子。他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衬衫袖口沾了水渍，额头上有一小片灰，大概是他自己抹上去的，而他的嘴角，正在缓缓向上弯。

他把水龙头关掉。

“只是室友。”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下投行项目的结论。说完又觉得这个结论不够饱满，补充了一句：“暂时的室友。”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还在弯着。

这天晚上李亦非失眠了。不是因为加班，是因为他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直在回放白天那段对话。

“第一个。”

然后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打了一行字：“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

输入到一半，他把那行字删了。

重新输入：“室友之间正常互动频率的统计学分析”

删掉。

再输入：“比格犬和主人的关系是否健康”

删掉。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代离的键盘声还在响，咔哒咔哒的，像是在写代码，偶尔停顿一下，然后继续。

很安心。那个声音。

李亦非翻了个身，听着那个咔哒咔哒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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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彩蛋】

1. 李亦非后来偷偷查了比格犬的性格特点：活泼好动、好奇心强、喜欢黏着主人、精力旺盛、需要大量关注。他看完之后沉默了，然后给代离发了一条消息：“你说我像比格犬，依据是什么？”代离秒回：“你让我列几条？”李亦非：“……三条。”代离：“活蹦乱跳，好奇心强，喜欢制造麻烦。”李亦非：“你的意思是比格犬等于麻烦？”代离：“我没这么说。但如果你要对号入座的话，我不拦你。”李亦非把这段对话截图保存了，文件夹名叫“不要生气的十种方法”。

2. 热水器后来再没坏过。房东以为是自己修好了，李亦非没纠正他，但代离搬走之后，李亦非在房子里留了一张纸条：“热水器背面接口，顺时针拧紧。——李拧了最后一圈·亦非。”

3. 李亦非搜索“比格犬和主人的关系”之后，浏览器的推荐算法开始疯狂给他推宠物用品广告。他买了一根磨牙棒放在茶几上，说是给代离的。代离看了一眼：“这是给狗咬的。”李亦非：“对。”代离面无表情地把磨牙棒塞进了李亦非的咖啡杯里。第二天李亦非喝到了一杯带薄荷味的咖啡，因为磨牙棒是薄荷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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