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器又坏了。
这次是真的坏了。
代离蹲在浴室门口,工具箱摊开在脚边,手里拿着扳手,看着热水器底部渗出来的一小滩水,面无表情。
李亦非站在她身后,端着一杯咖啡,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但我不想显得太幸灾乐祸所以用关心的语气说出来”的微妙情绪:“需要帮忙吗?”
“你会修吗?”
“不会。”
“那你能帮什么?”
“帮你加油。”
代离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的信息量很大,但李亦非只解读出了“你闭嘴就好”这一个。
他乖乖闭了嘴,但没走。靠在门框上,边喝咖啡边看她修。
代离把扳手伸进热水器底部,拧了一下。水管接口松动了,应该是上次房东修的时候没拧紧,时间一长又开始渗水。不是什么大问题,拧紧就好。
但问题是位置很刁钻。接口在热水器背面,手要反着伸进去才能碰到。她试了两次,扳手都打滑。
“需要我帮你拿手电筒吗?”李亦非问。
“不用。”
“那需要我帮你拿手机查维修教程吗?”
“不用。”
“那需要我——”
“李亦非。”代离放下扳手,转过头,语气平和,“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很像一种动物?”
“什么动物?”
“比格犬。”
李亦非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在主人忙的时候,比格犬会蹲在旁边一直发出声音,试图参与,但实际上什么忙都帮不上,只是在刷存在感。”
李亦非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刚才说‘主人’。”
代离:“……”
“你说了。”
“那是修辞手法。”
“‘在主人忙的时候’——你说的是‘主人’。”李亦非一脸不服气,“所以在你心里,我是你的——”
一把扳手塞进他手里。
“既然你这么想帮忙,”代离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来拧。热水器背面那个接口,顺时针拧紧。我去拿手电筒。”
她转身走了。
李亦非看看手里的扳手,又看看热水器,嘴角的弧度愈发向下。
“我不会拧。”
“试试。”
“试坏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洗冷水澡。反正旧金山也不热。”
李亦非蹲下来,学着代离刚才的样子把扳手伸进去。衬衫袖子蹭到热水器外壳上沾了一小片水渍,他皱眉,但没有停。扳手在金属接口上滑了一下,他重新握住,再试。
“顺时针?”他喊。
厨房里传来代离的声音:“对。”
“拧几下?”
“拧到拧不动为止。”
李亦非咬紧牙关,用力一拧。咔哒一声,接口动了。他再加了点力,拧了两圈,然后用手摸了摸——没有渗水了。
“好像好了。”他站起来,看着手里的扳手,表情有点不敢相信,“我真的修好了?”
代离拿着手电筒走过来,蹲下检查了一下接口,点头:“嗯。拧紧了。”
“所以热水器是我修好的。”
“……………你只是拧了最后一圈。前面拆外壳、找漏水点、清理接口都是我做的。”
“但最后那一圈是我拧的。”李亦非把扳手放进工具箱,表情认真,“这说明什么?说明热水器是我们共同修好的。”
代离看了他一眼。
“你想表达什么?”
“公约第三条要改。”李亦非靠在洗衣机上,双手抱胸,衬衫袖子上那块水渍在灯光下反光,“热水器由代离负责维修保养,李亦非负责提供精神支持及——关键时刻拧最后一圈。”
代离收拾工具箱的手顿了一下。
“精神支持?”
“刚才我说帮你加油,就是精神支持。”
“那个算精神污染。”
“代离。”
“嗯。”
“你嘴这么毒,你以前的室友怎么受得了你的?”
代离把工具箱扣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前的室友没机会嘴毒。”
“为什么?”
“因为我一个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