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室友

旧金山的雨季来了。

代离在图书馆待到晚上十点，出门的时候发现雨下得比想象中大。她站在廊檐下犹豫了三秒——今天没带那把伞。

那把置中建投的伞。

上次用完之后她挂在门后，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天气还行，就没拿。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把帽衫的帽子扣上，准备直接冲回去。公寓离图书馆不算远，跑快点十分钟能到。

刚迈出一步，手机震了。

华人留学生群里有人发消息：“有没有人合租？？Sunset区，三室一厅，缺一个室友，每月800刀，包水电。急！！！”

下面跟了几条：“哪个Sunset？外Sunset还是内Sunset？”

“离UCSF多远？”

“有图吗？”

发消息的人回了一张照片——客厅，厨房，采光还行，就是空荡荡的没啥家具。

然后又发了一条：“近N Judah线，离UCSF十五分钟车程。室友要求：不抽烟，不养宠物，不半夜开趴。”

代离本来划过去了。但她看了一眼发消息的人的头像。

一只比格犬。

比格犬翻白眼的表情包。

她手指一顿，点开头像——昵称：Li。

李亦非。

代离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冲进雨里。

不关她的事。

雨比想象中大。跑到一半的时候帽衫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眼镜片上全是水雾，基本看不清路。她凭着记忆拐进巷子，踩过几个水坑，马丁靴里灌了不少水。

到了公寓楼下，她翻遍口袋找钥匙。

不在。

又翻了背包。

也没有。

代离站在雨里，浑身湿透，面无表情地看着紧锁的公寓大门。

她把钥匙落在图书馆了。

三分钟后，她坐在公寓楼下的洗衣房里，用手机远程连上图书馆的监控系统——黑客的基本操作，查一下自己把钥匙丢在哪个位置了——同时思考人生。

屏幕上，监控画面一格一格地跳出来。她看到自己下午坐的那张桌子，桌面上堆着三本参考书，旁边有一个黑色的——

手机震了一下。

华人留学生群的新消息。

“Li：房子还在。需要的私聊。”

代离盯着那行字。

雨水从发梢滴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她用手指抹了一下，水滴刚好落在李亦非头像上那只比格犬的鼻子上。

像是狗在流口水。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被雨淋糊涂了，还是被那个流口水的比格犬表情包戳中了什么奇怪的笑点。总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发了私聊。

“代离：房子还在吗？”

对方秒回。

“Li：在。”

“Li：你要租？”

代离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理智告诉她应该撤回，说自己发错了。旧金山这么大，房子这么多，凭什么非要跟剧里的男主角挤一间？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洗衣房里坏掉的烘干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滴水的帽衫，再想了想没有电梯的五层楼公寓和忘了带钥匙的门。

“代离：明天能看房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

但撤回已经来不及。

“Li：明天上午十点。地址我发你。”

“Li：[定位]”

“Li：来的时候带把伞。别像上次那样淋成落汤鸡。”

代离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淋成落汤鸡了？

她抬头看了看洗衣房的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好吧，猜也猜得到。旧金山秋天晚上下雨，她一个人在外面，肯定没带伞。

不是关心。是合理推测。

她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反正就看个房。不一定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