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就在这僵持的、空气都仿佛凝固的时刻，一道温和的、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从斜刺里投了过来。

是宋屿。

他不知何时停止了投篮，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拧开了一半。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看过来，只是微微侧着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边，落在陆驰和我之间那不足一米的、充满无形张力的空间里。那目光里没有明显的评判，只有一种学神特有的、温和的疑惑，像是在观察一道超纲的数学题，暂时没找到解题的切入点，但依旧保持着从容。

可就是这道目光，像一根冰冷的探针，瞬间刺破了陆驰刚刚筑起的、摇摇欲坠的防御。

陆驰脸上的红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惨白的冷，随即又被更浓重的阴郁覆盖。他眼底那一点点因为我的举动而泄露的慌乱，顷刻间被冻结、碾碎，重新填满冰冷的讥诮和一种……近乎自弃的狠戾。

他极其迅速地，将原本只是背在身后的左手，更往身后藏了藏，整个肩膀都绷出防御性的弧度。然后，他扯了扯嘴角，这次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弧度，而是一个更明确的、充满恶意的冷笑。

“怎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凌一样清晰，字字都裹着寒气，“玩够了你们那种好学生之间的‘你教我题，我借你笔’的过家家游戏，觉得没意思了？”

他微微偏头，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远处宋屿的方向，又落回我脸上，那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想起我这儿来了？林晚，”他叫我的名字，语调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残忍的审视，“你当我是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很重，几乎是砸过来的。

不等我反应，他猛地转过身，校服外套的下摆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迈开腿，就朝操场更边缘、更冷清的角落走去，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体育器材，阴影更浓。那背影决绝，每一步都像是要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连同我这个人，彻底踩进灰尘里。

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一股强烈的恐慌攥紧了我的心脏。不行，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以他此刻的情绪，这次分开，下一次再想靠近，难如登天。上辈子的轨迹就是在一次次的错过和误解中，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大脑在极速运转，肾上腺素飙升，让我的思维在紧张中变得异常尖锐。他刚才的话——“玩够了”、“当我是什么”——这些指责像针一样扎着我。不能辩解，辩解只会让他更觉得我在表演。

我需要一个钩子，一个能勾住他、让他无法轻易挣脱的理由。一个能暂时绕过那些尖刺、直抵他内核的理由。

打架……聪明……放弃得太早……这些上辈子零碎的、从别人口中听来的评价，此刻在脑海里疯狂翻涌、碰撞。

电光石火间，一句话冲口而出，甚至没经过太多斟酌，更像是绝境下的本能反应：

“我数学最后大题不会！”

我的声音有点急，还有点因为紧张而产生的颤音，在空旷起来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我抓紧时间，几乎是喊了出来，语速飞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挑衅：

“听说你打架厉害，但你数学……是不是也‘打’不过那些题？！”

话音落下，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太冲了，近乎侮辱。尤其是对陆驰这样骄傲又敏感的人。我捏紧了手里的创可贴，塑料边缘硌得手心生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他会怎么反应？暴怒？更决绝地离开？还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