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弯腰,捡起地上那本被我翻得卷了边的五三,抱在怀里。书页边缘硌着胳膊,留下浅浅的压痕,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然后,我转过身,背对那片沸腾的、奔向宋屿的人潮。
陈晶晶在后面“哎”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困惑。
我没有回头。我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
逆流。
所有人都朝着操场一侧,朝着那个光芒最盛的球场中心涌去,女生们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带着青春期的悸动和雀跃。而我,朝着相反的方向,朝着那片被阳光边缘切割出来的、相对冷清的角落走去。
脚步落在被晒得滚烫的塑胶跑道上,隔着薄薄的鞋底,也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量。心跳越来越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逆着人群走,能感觉到不少诧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疑惑,或许还有不易察觉的嘲笑——看啊,那个整天埋头读书的书呆子林晚,怎么往那边走?那边可是陆驰那帮人的地盘。
汗水从额角渗出,沿着鬓角滑下来,痒痒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打在身上,校服衬衫的后背很快湿了一片,紧紧贴在皮肤上,又热又黏。但我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
我穿过喧闹的人流,像一条逆流的鱼。那些兴奋的议论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女生的娇笑,都逐渐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的眼里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陆驰显然也察觉到了我的靠近。随着我一步步走来,他身体的线条明显绷紧了。原本放松倚靠的姿势变得僵硬,像一只察觉到天敌靠近的野兽,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迅速地,几乎有些慌乱地,将指间还剩大半截的香烟按在一旁篮球架的金属杆上,碾灭。火星湮灭,一缕最后的青烟挣扎着消散在空气里。他把手插进裤兜,但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掩饰,掩饰指尖可能残留的颤抖。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那种复杂的、带着审视和微弱期待的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惕,和深不见底的戒备。他微微眯起眼,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闯入他的领地,目光锐利得像要在我身上扎出洞来。那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厌弃,以及更深、更隐忍的……防备。仿佛他已经预演了无数次我靠近的目的,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伤害。
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也注意到了我,吹了声不甚友好的口哨,抱着胳膊,用看好戏的眼神上下打量我。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但我没有停。
最后几步,我走得甚至更慢了,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狂跳的心脏上。离他只有三四米远了,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细密的汗珠,看到他紧抿的唇线绷成冷硬的直线,看到他插在裤兜里的手,将那块布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像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外表冰冷,内里却翻滚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