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

第72章 书架

周末搬书过去。傅时衍提前叫了辆货拉拉，把家里书架上的两箱旧书和一个纸箱的归档文件搬到车上。我拎着那盆仙人掌的分盆——去年秋天他把它换了大盆之后侧边长出来的小芽，养了半年已经有拳头大小了，根须密实地缠在土里。他找了只素色陶盆给它分出来，盆壁上用马克笔写了两个字：盏苗。

到了工作室他把箱子搬进朝北那间，拆开胶带往书架上一层一层码。我在旁边把归档文件按年份排好，在书架中间那层整整齐齐地立了一排文件夹。仙人掌的小盆放在朝南那间的窗台上，阳光正对着盆口，圆滚滚的球体在光里泛着健康的深绿色。

书架填到一半的时候他从箱子最底层翻出个扁平的包裹，拆开来是幅画。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去年宋晚画廊预展那幅水彩街景。他买回来之后一直挂在卧室床头，今天带过来了。

“这个也放这儿？”我问。

“嗯。”他拿着画比了比书架侧面那面空墙，“挂这儿。”

他找了工具在墙上钉钉子，站远了看了看水平位置。我帮他扶着画框，他退后两步左右端详了一遍，上来微调了高度。挂好之后两个人站在书架前面看了会儿那幅画，灰蓝色的晨光里老城区的巷子安安静静的，跟工作室窗外的梧桐树影叠在一起，像两个时空的交错。

“家里床头那面空了。”我说。

“再买一幅。”他把工具收好放回纸箱里，“或者把你之前说想要的那幅雏菊挂上去。”

“你还记得？”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他把纸箱折好靠在墙角，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动，阳光从南窗照进来铺了满地暖色，那幅画挂在书架侧面的墙上，跟这间屋子的气质意外地契合。

下午把书架收拾完之后两个人在工作室待了会儿。他坐在朝南那间的木桌后面翻那本散文集，我坐在窗台旁边的椅子上看窗外。楼下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展开了一半，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人行道上跳着光斑。街上偶尔有人经过，不急不慢的，跟写字楼里赶路的节奏完全不同。

“傅时衍，”我偏头叫他。

他从书里抬起头来。

“你以后每天来这儿？”

“不固定。想来就来。”他把书合上放在桌角，“主要看你来不来。”

“我周末来。”

“嗯。”他靠回椅背里，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表情平平的但整个人松得像窗台上那盆仙人掌的姿势，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不赶时间也不操心别的。

傍晚锁门出来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的门，然后拿出钥匙反锁了。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着轿厢壁，手里转着那串钥匙，铜制的钥匙扣上刻着“盏”字的那个小牌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我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钥匙扣，想起去年他给我这把钥匙的时候说的话——“加班晚了可以过去”。那间只有一张床和几张图纸的公寓，现在变成了这间朝南两间打通的工作室，窗台上摆着两盆仙人掌，书架上码着两个人各自的归档。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先走出去，步子不快，出了写字楼大门之后站在台阶上等我跟上。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春天泥土和梧桐新芽的味道，他站在暮色里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那条线弯着。

“回家。”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