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第70章 归途

最后一天早上天彻底放晴了。拉开阳台门的时候海面蓝得透亮，远处几艘白帆船在海平线上缓缓移动，天边一片云都没有。傅时衍站在栏杆前看了会儿海，转身回屋把行李箱从柜子里拖出来开始收拾。他叠衣服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T恤和短裤码得整整齐齐，洗漱包合上拉链之后放在箱子角落里。我把我这边的东西胡乱塞进箱子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没忍住伸手把我那件卷成一团的泳衣抽出来重新叠了一遍塞回去。

“你自己收拾得那么整齐，看我乱塞难受是吧？”我靠着衣柜看他。

他把箱子拉链拉上拍了拍手。“难受。”

下楼吃最后一顿早饭的时候他端着盘子挑了炒蛋和水果，坐下来吃了两口忽然说了句“回去之后去看看新办公室”。我抬头看他。

“什么新办公室？”

“傅氏那边我留了个战略顾问的办公室，但平时不坐班。”他放下叉子喝了口咖啡，“我在外面找了个小工作室，写字楼里，两间房，一间放书一间放桌子。”

“你什么时候找的？”

“上个月周秘书帮忙看的。”他把咖啡杯放下来，“签了三年租约。”

我端着酸奶看他。这件事他之前没提过半个字，现在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像在汇报一个已经办妥的小事。他见我没说话，偏了偏头补了句“以后想在家办公就在家，想去工作室就去，两边都行”。

“你找工作室干什么用？”

“看书，想事情。”他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炒蛋叉起来吃了，“还有你之前提过想找个地方放那些项目归档，家里书架不够用。”

我放下酸奶杯子伸手过去碰了碰他搁在桌上的手指。他翻过掌心把我的手握住了，拇指在虎口上慢慢蹭了一下，力道跟平时一样不轻不重。

回程的飞机上他还是靠窗坐，起飞之后拉下遮光板睡了半程。醒的时候空乘在发入境卡，他填完自己的又帮我检查了一遍，笔尖在我填漏的一栏点了点。落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三月的晚风还带着凉意，他套上外套拖着两个行李箱往停车场走。车停在机场过夜停车场，他放好行李发动引擎，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收进了楼群后面。

到家把箱子搁在玄关，他换了鞋去厨房烧水，我开了客厅的灯把带回来的东西归置。阳台上那盆仙人掌在窗台内侧安安静静地待着，春天到了盆土表面又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新芽，颜色比之前的都深，贴着土面拱出个圆润的弧度。傅时衍端着两杯水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碰了碰那个芽尖。

“长得挺快。”他说。

“你走了五天它自己长的。”

他把水杯放在窗台上，站在那儿看了会儿那盆仙人掌。客厅的灯照着他侧脸，刚下飞机的疲惫还没全退，眼下一层淡淡的青灰。但他站在窗台前的姿势很松，肩膀没端着，手插在裤兜里。

“明天去工作室看看？”他转头问我。

“好。”

他端着水杯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我一眼。“柜子里给你留了半格，你的书可以放那边。”

我笑了一声跟着他往卧室走。窗台上的仙人掌在夜风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新芽在土面拱着，要不了多久就会窜出来。客厅的灯暖融融地亮着，阳台外面三月的夜风把绿萝叶子吹得轻轻晃。他走在前面，步子不急，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而规律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