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的雨

第69章 岛上的雨

第四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暗沉沉的，海面上压着厚厚的云层。我走到阳台上看了看天，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海风比前几天大了不少，把阳台上的躺椅吹得晃了晃。傅时衍跟出来看了一眼，说了句“要下雨了”，转身回屋把阳台门拉上了。

果然没过多久雨就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啪啪响。海面在雨幕里模糊成灰茫茫的一片，远处的渔船都看不到了。他坐在阳台门口的藤椅上翻图册，我窝在沙发上看手机。雨声灌满了整间屋子，闷闷的，像去年台风天在家那次，但这次窗外是海，雨幕后面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出不了门了。”我放下手机看他。

他翻了一页图册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厨房区域翻了翻柜子，找到了酒店的茶包和热水壶。烧上水之后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雨，水开了沏了两杯茶端过来，一杯放在我手边。

“今天干什么？”我端起茶杯问。

“待着。”他坐回藤椅上重新翻开图册，“雨停了再说。”

我靠着沙发看他把那本图册从头翻到尾，翻完了合上放在旁边，又拿起茶几上的酒店杂志翻了翻。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点但没停的意思。他翻完杂志靠在藤椅里闭了会儿眼，听着雨声呼吸渐渐平稳了。我站起来去拿了条毯子搭在他膝盖上，他睁开眼看了我一下又闭上了。

中午雨势小了些，两个人撑着酒店借的伞走到隔壁的餐厅吃了顿简单的午饭。回来的时候雨又大了，他收了伞抖了抖水靠在门口，肩膀湿了一小片。我拿了毛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头发和肩膀，换了件干衣服坐在床上。

“下午干什么？”我问他。

他靠着床头想了想。“睡觉。”

“你上午不是已经靠着藤椅睡了快一个小时？”

“那是闭目养神。”他把枕头拍松了靠上去，“现在正式睡。”

我笑了一声躺在他旁边。窗外的雨声比上午柔和了些，打在玻璃上沙沙响。他把被子拉过来搭在两个人身上，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我侧过身跟他面对面躺着，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安安静静覆在下眼睑上，呼吸慢慢变长。我看着他的脸，雨天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软。

下午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些淡金色的光。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阳台上看了看外面，海面从灰白变成了灰蓝，远处海平线上露出了一线天光。他站在栏杆边看了会儿，回头跟我说了句“出去走走”。

沙滩上湿漉漉的，脚印踩上去比平时深些。潮水推上来的浪比平时高，泡沫漫过脚面又退回去。他走在我旁边步子不快，偶尔低头看退潮后露出的贝壳碎片。远处的云层还在移动，缝隙里露出的天光一块一块地照在海面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明天回去了。”我说。

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他停下来看着海面，夕阳最后一缕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铺在水面上，碎金一样闪了闪又暗下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回去吧，晚上还想吃那家的清蒸鱼。”

我跟上他的步子往回走，湿沙踩在脚下比干沙实些。天边的云层慢慢合拢了，最后那点金光也收了回去。海面上只剩灰蓝色的暮光和远处灯塔刚刚亮起的微光。他走在我前面半步，沙滩上的影子被暮色拉得模糊，但那条往酒店方向的路线走得稳稳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