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

第66章 年终

十二月最后一周公司放了假。傅时衍提前把该签的文件都处理完了，周秘书放假前发了封邮件说“明年见”。他回了个“新年快乐”，把电脑关了塞进抽屉里，然后去阳台上把那盆仙人掌端进来放在窗台内侧。

“外面太冷了，”他拿喷壶往盆土表面喷了点水，“冻坏了春天不开花。”

那盆仙人掌从公司搬回来之后一直放在书房，第五朵花开完之后安静了一个多月，最近盆土边缘又冒了个小小的凸起，颜色比之前的深些，像是下一季的花苞在慢慢成形。他蹲在窗台旁边看了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没在意，拍了拍手上的土去洗手。

元旦前一天他问我过年怎么安排。我说想回家待两天看看爸妈，他说好，订了两张高铁票。我问他今年要不要跟我回去，他站在厨房里正在切菜，刀停了半拍。

“你爸喜欢什么？”

“你去年就问过这个问题。”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喜欢喝茶。”

“那我带盒茶叶。”

“你上次带的还没喝完。”

他把刀拿起来继续切，切了两下之后说了句“那带桂花糕”。我笑出了声，他偏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平平的但嘴角那条线微微弯着。去年他第一次跟我回家的时候也是带的桂花糕，我爸吃了半个月没吃完，但后来每次打电话都问“那个小傅什么时候再来”。

过年的两天在我爸妈家吃了几顿家常饭，我妈拉着他在厨房帮忙包饺子，他包出来的饺子褶子整齐得跟机器压的一样，我妈看了半天说了句“小傅这手比盏盏巧多了”。他低头继续包没接话，但耳朵根红了。我爸在客厅喊他下棋，他擦了手过去坐在棋盘前面，下了三局赢了两局输了一局。输的那局他到最后都没让棋，我爸赢了之后笑得很得意。

回家的高铁上他靠着椅背闭着眼，我问他“我爸下棋怎么样”，他睁开一只眼说了句“比我爸强”。我笑了一声，靠着他的肩膀看窗外掠过的田野和远处村庄的轮廓。冬天的田野灰蒙蒙的，偶尔有几棵枯树从窗外掠过，枝丫上挂着没化的积雪。

一月回来之后他把手里最后那点业务分完了。周秘书正式接管了决策协调的职能，赵洵升了高级总监，市场部的日常运营全权交了过去。他在交接清单上签完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把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什么感觉？”我站在他桌边。

“像做了场长梦。”他把签好的文件推过来让我看，“醒了。”

我低头翻了翻那份交接清单，密密麻麻的项目和权限条目全部分配完毕，他的签字在最后一栏。我把清单合上放回桌面，低头看着他。他靠在椅背里仰着脸看我，办公室里午后的光从百叶窗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柔和。

“傅时衍，”我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以后你干什么？”

他想了想，伸手把我的手指握住了，在掌心捏了捏。“先过完这个年。”他把我的手拉下来搁在桌上，两只手拢着，“然后去你说的那个海岛。再然后的事再想。”

窗外的冬日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铺在桌面上，那盆仙人掌在窗台内侧安安静静地待着，新的花苞在土里拱出了一个小小的凸起。他握着我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把桌角那杯桂花白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轻轻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