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父生日

第48章 傅父生日

周六下午傅时衍开车来接我，我拎着两盒桂花糕和一袋水果上了车。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比平时上班的衬衫休闲些，头发也没梳得那么规整，看着年轻了几岁。我把东西放到后座，他瞥了一眼那两盒桂花糕，嘴角动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他打了把方向出小区，“我爸看到这个肯定又要说‘你每次来都带桂花糕’。”

“那你怎么回？”

“我说我喜欢吃。”

我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开着车，表情平平的，但耳根有点粉。我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窗外，路两旁的梧桐树从车窗上掠过，叶子被夏天晒得油绿发亮。

到老宅的时候张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我们下车就迎上来接东西。傅父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翻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中式短衫，头发梳得整齐，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些。他看见我手里的桂花糕盒子，哼了一声笑了。

“又带这个，上次那盒我吃了半个月。”

“傅叔叔牙口不好，这个软和。”我把东西递给张姨，在他对面坐下来。

傅时衍坐到我旁边，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剥起来。他剥橘子的动作很利落，皮一整条下来不带断的，剥好了掰成两半递给我一半。我接过来的时候傅父的视线在我们之间扫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报纸。

晚饭在餐厅吃的，张姨做了一桌家常菜，中间摆了个不大的生日蛋糕。傅时衍给他爸倒了杯茶，自己倒了杯温水，举起来说了句“爸，生日快乐”。傅父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看着他说了句“今年看着比往年精神”。

傅时衍没接话，但低头夹菜的时候嘴角那条线弯了一下。我坐在他旁边埋头吃饭，傅父忽然转向我问了句工作怎么样。我放下筷子答了，他听完点了点头，又问了句“时衍在公司没给你添麻烦吧”。

“他添不了我的麻烦。”我端起茶杯喝了口，“他现在归我管。”

傅父愣了一拍，然后笑出了声。他那个笑容比之前几次见面时敞开了不少，眼角的皱纹展开来露出真实的笑意。傅时衍在旁边低头扒饭没抬头，但耳朵根那片粉色一直没退下去。

吃完饭张姨收了桌子端上水果，傅父泡了壶茶端到客厅。三个人坐着聊了些家常，傅父问了问公司的近况，傅时衍简略答了，多数时候是傅父在说些老宅院子的翻修计划和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今年开花的情况。我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傅父都应了。

临走的时候傅父送到门口，站在门廊的灯下面看着我们穿鞋。他手里端了杯茶慢慢喝着，看着傅时衍低头系鞋带的时候忽然开口：“下个月你妈忌日，你记得回来。”

傅时衍系鞋带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嗯了一声站起来。我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注意到他站起来之后肩膀的线条比刚才绷了一点。傅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我们走。

车驶出老宅大门的时候我转头看后视镜，傅父还站在门廊灯下，身影缩成一个小小的暗色剪影。我转回来看傅时衍，他开着车目视前方，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嘴角那条线平着没动。

我伸手搭在他搁在档位杆上的手背上。他没缩回去，过了几秒翻过掌心把我的手握住了，力道不重但很稳。车驶过一段没有路灯的暗路，车厢里暗了几秒，他的手心一直是温的。

到家之后他换了鞋往客厅走，我跟着他坐下来。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我坐在旁边没催他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侧过头看我，客厅的灯照在他脸上把表情照得很清楚，没什么大的波动，但眼底有一层比平时深的东西。

“我妈走了快十年了。”他说，“每年的忌日我都回去。以前是自己一个人回去，在我妈坟前站一会儿就走。”

我握着他的手没松。

“今年，”他顿了顿，“你跟我一起去。”

“好。”

他垂下眼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冰箱压缩机嗡嗡响了一阵又停了。窗外七月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茶吹出了一圈细小的涟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