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鱼

第47章 糖醋鱼

到家之后他换了家居服进厨房，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下午的会议笔记。厨房里传来开冰箱关冰箱的声响，然后是刀碰砧板的笃笃声。我隔着客厅喊了一声“要不要帮忙”，他回了句“不用”。

过了会儿我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那条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鲈鱼，已经处理干净了，两面各划了三道花刀。旁边的碗里调了酱汁，酱油、醋、糖和一点淀粉兑在一起搅匀了。他正拿了块姜切成细丝，动作比第一次做鱼的时候熟练了不少，姜丝切得均匀，码在小碟里备用。

“你什么时候学的？”我靠在门框上问。

“住院的时候看了几个视频。”他把姜丝搁到一边，点火热锅倒油。油温热起来之后他把鱼放进去，两面煎到金黄，翻面的动作利落，锅铲一铲一翻稳当得很。煎好之后盛出来，锅里留了底油爆香姜蒜，倒入酱汁烧开，再把鱼滑回去小火收汁。

我站在门口看他拿勺子舀了酱汁往鱼身上淋，浓稠的汁水裹着鱼身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关火装盘的时候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端出去。”

我端着盘子往餐桌走，鱼皮煎得微焦，酱汁在盘底汪了一小圈。他又炒了盘青菜端出来，两碗米饭盛好摆上桌。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鱼肉蘸了蘸盘底的酱汁放进嘴里，酸甜味裹着鱼肉的鲜嫩在舌尖化开，火候和调味都比上次清蒸的精准了不少。

“傅时衍，”我嚼完咽下去抬头看他，“你这学习能力放在工作上值年薪千万，放在厨房里也能开个馆子了。”

他坐在对面扒了口米饭，咽下去之后才开口：“上次清蒸那条你没说好吃。”

“上次也好吃，但这次更好。”

他低头夹了筷子青菜没接话，但我看见他扒饭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窗外暮色沉下来，厨房的灯还亮着，光线从客厅照过去把他的侧影勾了个边。盘子里的鱼很快见了底，剩下的酱汁被他拿勺子舀了拌进米饭里，吃得干干净净。

洗碗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帮他擦盘子。他冲一个我擦一个，水龙头哗哗响着，两个人配合默契没什么多余的话。擦到最后一个碗的时候他把水龙头关了甩了甩手上的水，侧身靠在料理台边看我。

“下周有个事跟你商量。”他说。

“什么事？”

“我爸生日，家里吃顿饭。他让我问你有没有时间。”

我把手里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转过身来。傅父生日，上次去老宅是正式见面，这次是生日家宴，分量不太一样。

“什么时候？”

“下周六晚上。”

“去啊。”我靠着料理台看他，“你爸喜欢什么？我带点东西过去。”

他想了想：“别带太贵的，他会觉得生分。带点吃的就行，他牙口不好，软一点的。”

“桂花糕？”

他嘴角动了一下：“行。”

我擦干净手把毛巾搭回架子上，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臂。我停下来偏头看他，厨房的灯打在他脸上，表情平平的但眼睛里有一点暖。

“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收回手去关了厨房的灯，“出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往客厅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厨房门口那片暗下来的光影里，肩膀靠着门框，整个人松松散散的。我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来打开电视的时候听见他走过来的脚步声，然后是沙发旁边微微下陷的重量。他坐过来挨着我，手臂搭在我身后靠背上，两个人对着电视里放着的一部老电影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我歪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指落在我肩头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窗外七月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溜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回去。茶几上那杯他泡的桂花白茶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在暗下来的客厅里缓缓升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