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小城

第44章 南方小城

傅时衍复查结果一切正常的那天是周四。他拿着化验单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步子比进去时快了些，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等我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后没直接往家开。

“去哪？”我看着窗外的路不是回家的方向。

“去买票。”

“什么票？”

“上次说的那个地方。”他打了把方向汇入主路，“周末两天，现在订还来得及。”

我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开着车，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在皮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节奏暴露了他心里那点雀跃。

周六早上出发，高铁两个小时到那座南方小城。他拎着个小行李箱走在站台上，穿了件深蓝色薄外套配休闲裤，比上班时随意了许多。出站的时候热风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小城的空气中混着河水和植物的味道。

酒店订在河道旁边，推开窗就能看见那条挂满灯笼的河。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头跟我说“先睡个午觉，下午再出去”。我倒在床上睡了一个多小时，醒的时候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那本从旧书店买的建筑图册，翻页的动作很轻。

下午沿着河道走了一圈。小城的巷子比临市的老街窄，两边的房子挨得很近，有些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河边有摆小摊的卖手工糖和竹编篮子，还有几艘游船在慢悠悠地漂着。傅时衍走在我旁边步子放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看某座老房子的门楣雕花，站一会儿又继续走。

晚饭在河边一家小馆子吃的，点了当地特色的河鲜和两盘时蔬。他给我夹了块鱼肉，自己低头吃菜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吃得很慢，像在品。河边灯笼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暖黄色，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角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河边的灯笼全亮起来，一排排红色的光晕悬在河道上方。游船载着游客缓缓驶过，船头挂着小灯，水面被桨划开一道长长的波纹。我们沿着河边慢慢走着，他走在我左边靠河的那侧，手搭在栏杆上偶尔碰一下我的手背。

走到一座石拱桥上的时候他停下来靠着桥栏往远处看。桥下的河水映着灯笼的光缓缓流动，远处岸边的房子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剪影。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我站在他旁边，手肘碰着他的手臂。

“以前来过吗？”我问他。

“没有。”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看河面，“大学的时候听室友说过这个地方，一直想来没来成。”

“现在来了。”

他没接话，但搭在桥栏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我低头看了看他搁在石栏上的手，伸手把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心在夜风里吹得有点凉，我拢着他的手指搓了一下，他把我的手反握住了。

桥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从我们身后经过，脚步声和低语声混在夜风里散开了。他靠着桥栏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忘了时间。然后他开口，声音被河面上的风吹得轻而散。

“林盏。”

“嗯。”

“以后每年都出来一趟。”

我转头看他。他偏过头来跟我的视线碰上了，桥栏上挂着的灯笼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两簇暖橘色的光点。他的表情很平，下颌线条被光勾得柔和，嘴角那道弧线不深但稳。

“好。”我说。

他垂下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在我虎口上慢慢蹭了一下。然后他从桥栏上直起身来，牵着我的手走下石阶，汇入河边散步的人流里。灯笼的光从头顶一盏一盏掠过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交替着往前延伸。

回酒店的路上经过一家卖手工糕点的铺子，他停下来买了盒桂花糕。我看着他付钱的时候忽然笑了，他转头看我一眼。

“笑什么？”

“没，”我接过他递来的纸袋拆了一块咬了口，“就是觉得你每到一个地方都要买桂花糕。”

他把钱包收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半拍。河风从后面吹过来把纸袋的封口吹得哗啦响，我拎着袋子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灯笼的光从身后铺过来在脚下的石板路上跳动着。

回房间之后他先去洗澡，我坐在窗边拆开那盒桂花糕又吃了一块。窗外的河面上还有几盏夜灯的倒影在缓慢晃动，远处的游船已经靠岸了，河边只有零星几个行人的身影。水声停了之后他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件干净的T恤。

“还不睡？”他走过来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河。

“等头发干。”

他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毛巾搭在肩头。我伸手碰了碰他半干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的时候他微微偏了偏头，没有躲开。窗外的河水缓缓流着，灯笼的光映在水面上一直亮到后半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