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

第43章 规矩

出院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我严格执行了三餐定点的规矩。早饭在家吃，他煮面或者我热牛奶配面包，两个人对坐着吃完再各自出门。午饭我提前一晚做好装进保温饭盒，他带公司去，到了饭点我发消息提醒他。晚饭最晚七点开火，八点之前吃完，吃完他洗碗我收拾厨房。

头两天他不太适应。周三中午我发消息问他吃了没，隔了快二十分钟回了句“在吃了”。我打电话过去让他拍张照过来，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挂了。一分钟后手机弹出一张照片，保温饭盒打开着放在办公桌上，筷子搁在盒沿，旁边是他的黑色保温杯。背景里能看见那盆仙人掌的浅蓝陶盆边缘。

我把照片存了下来，回了句“乖”。

他回了一串省略号。我看着那串省略号笑了半天，小柯进来送报表的时候看见我对着手机屏幕笑，表情微妙地退了出去。

晚饭时间是每天最固定的环节。他八点半之前必须收电脑这个事执行得还算顺利，偶尔有视频会拖到八点四十，我会端着茶杯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他一般撑不过两分钟就会跟对方说“今天先到这里”，然后合上电脑站起来。

周五晚上吃完饭他在洗碗，我坐在客厅翻手机。周秘书发来条消息说下周有个行业晚宴问傅总去不去，我转述给他的时候他头也没回地说了句“推了”。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冲碗的背影，后颈那道线条在厨房顶灯下利落干净。

“周秘书说这个晚宴规格挺高的，往年你都会去。”

“今年不去了。”他把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手转过身来，“去了又要喝酒，你让我八点半之前回来，晚宴那个点还没散场。”

“所以你是因为我的规矩才推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接话，从我身边走过去往客厅走。我跟在他后面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他拿起遥控器翻了翻电视，停在了一个旅游节目上。屏幕里在放某个南方小城的夜景，河道两边挂满了灯笼，游船慢悠悠从桥下钻过去。

“你想去？”他问我。

“哪儿？”

“那个地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屏幕。

我看着电视里那些灯笼在水面上的倒影，河道很窄但两岸的房子古朴热闹。我转头看他，他靠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表情平平的，但那个问句的语气里有一点随意的认真。

“等你好全了再说。”我伸手把他手里的遥控器抽走了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靠过去把腿蜷上沙发靠着他肩膀。他顺势把手臂搭在我肩后，指尖搭在我肩头轻轻敲了两下。

电视里的旅游节目还在放着，换了另一个城市的夜景。他靠着沙发看了会儿屏幕，忽然低头开口，声音贴着我的发顶传下来。

“林盏。”

“嗯。”

“你定的那些规矩，”他顿了顿，“可以延续。”

我仰起头看他。他垂眼的时候目光正好落在我脸上，客厅顶灯的光在他瞳孔里聚成两个小小的亮点。

“延续到什么时候？”我问。

他想了想，或者说假装想了想。那两秒的停顿里他的手指在我肩头又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慢。

“一直。”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把他另一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修长，被我拢着的时候没有缩回去。

“傅时衍，”我捏着他的手指，“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知道。”

“那你再说一遍。”

他没再说。但他反手把我的手指扣住了，力道比平时重了半度。电视里那个旅游节目播完了片尾字幕开始往上滚，客厅的光线被屏幕映得忽明忽暗。我靠着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家居服的布料里，闻到他身上洗衣液和一点药片混着的淡味。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呼吸平稳地拂过我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茶几上的药盒拧开盖子，倒了两粒出来就着温水吞了。我看着他仰头喝水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偏头看了看我。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面。”

他放下杯子重新靠回沙发里，手臂圈过来把我往他那边拢了拢。屏幕上的旅游节目换了下一个城市的介绍，霓虹灯在画面上铺成一片彩色。我窝在他臂弯里听着他心跳的节奏，数着数着困意就上来了。快睡着的时候感觉到他低头在我发顶碰了一下，很轻，像是确认什么还在怀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