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

第42章 出院

出院手续办在上午十点。我九点半到医院的时候傅时衍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衬衫黑西裤，坐在床边等着。他看见我进来就站起来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和文件袋，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前两天还躺在病床上输液的人。

“医生说了什么？”我问他。

“按时吃药，三餐规律，两周后复查。”他把医嘱复述得一字不差，像在背项目要点。

我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袋掂了掂分量，陪他往外走。出病房门的时候他步子比平时慢了些，我配合着他的节奏走，没催。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铺了一路，他走在光里侧脸被照得轮廓分明，脸色比入院那天好了不少，但下巴线条还是比平时尖了一点。

到家之后他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我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药按服用时间分装进小盒里摆在茶几上。他靠在沙发里看着我动作，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今天下午去公司吧。”

我把最后一粒药按进格子里盖上盒子，转头看他。“你赶我？”

“你在家盯着我我也没事干，”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翻了一页，“公司那边赵洵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不合适。”

我看了他两秒。他说得对，赵洵这两天替我顶了不少活，早上还发消息说有个渠道合作方今天下午要过合同。我站起来把药盒放进他够得着的位置，又倒了杯温水放在旁边。

“三点之前回来，”我说，“你午饭吃了我再走。”

他放下遥控器抬头看我，嘴角有一条很短的弧线：“你会做饭？”

“我会点外卖。”

他那个弧度扩了一点点，不明显，但被我逮着了。我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翻开了一本文件，茶几上的温水搁在右手边，客厅落地窗的光照进来把整个人笼在暖色调里。

到公司的时候快十二点，赵洵在办公室等我，桌面上摊了一堆待签的文件。我坐下来把手头的方案过了一遍，签了几份紧急的，下午跟合作方碰了个面敲定了合同细节。中间小柯进来送咖啡的时候瞄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句“傅总还好吧”。

“出院了，在家养着。”我翻开下一份文件。

小柯点了点头没再问，带上门出去了。赵洵在旁边翻着合同抬头说了句“你这两天不在傅总那边倒是安静”，我说“他生病又不是度假”，赵洵笑了笑没接话。

两点半我收好手头的东西准备走，赵洵说了句“明天的事我来”，我点头拿了包下楼。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阳光很烈，初夏的风裹着热气扑在脸上，我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翻手机看了眼消息，傅时衍没有发新的，最后一条停留在上午我走的时候他回的“嗯”。

到家的时候三点刚过。推门进去看见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书，旁边摆了杯水，茶几上那份文件翻到了后半段。他听见门响抬头看了我一眼，把书合上了。

“这么早？”

“说了三点之前。”我换了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阳台的下午光从侧面照过来，他身上那件浅灰色家居服被光照得柔软，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线条，比住院前瘦了。

“晚饭想吃什么？”我问他。

他把书放在膝头想了想：“粥。”

“你中午吃的什么？”

“粥。”

“那你晚上还吃粥？”

他偏过头来看我，那个表情里带着一点点类似无辜的东西。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翻了一圈，点了两份不同的套餐加一份炖汤。他坐在藤椅里看着我点单，没插嘴，但我放下手机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浮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晚饭在阳台上吃的，小桌板铺开摆了两个人的餐盒。我点的是一份鸡丝粥一份牛肉饭，他吃了大半碗粥把牛肉饭里的青菜夹了几筷子。吃完饭我把餐盒收了，他站起来把藤椅搬回客厅，动作流畅没什么不适的样子。我站在阳台门口看他搬椅子，他感觉到我的视线抬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他把椅子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朝我走过来。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停下来低头看我，阳台最后的夕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客厅的地板上。

“我没事了。”他说。

“医生说要养两周。”

“那两周之后呢？”

我仰着脸看他，他站在逆光的方向表情看不太清，但语气里有一点类似于试探的东西。我想了想，伸手扯了一下他家居服的衣角。

“两周之后你恢复正常节奏，但三餐定点，加班不超过八点半，周末至少留一天不碰工作。”

他没反驳。过了两秒他低头凑近了些，嘴唇碰了一下我的额头，力道很轻。他退开的时候我抓住他衣角的手还没松，他就着那个距离开口说了句“听你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只给我一个人听的。

窗外天彻底暗下来了，客厅的灯还没开，两个人站在玄关旁边那片逐渐沉入暮色的光线里。我松开他衣角的时候他顺势握住了我的手，牵着我往客厅走。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看清了他侧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下颌的线条比刚出院时松了不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