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

第41章 住院

傅时衍住院的第二天早上我到病房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翻手机，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床头柜上摆了份没动过的早餐，粥和包子都凉透了。我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早起熬的小米粥和两个水煮蛋。

“医院的饭不合胃口？”我把粥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忘了吃。”他把手机搁下来端起粥碗。

我坐在床边看他喝粥。小米粥熬得黏稠，他喝得很慢，勺子舀起来吹一吹才送进嘴里。病房里阳光比昨天足了些，从半开的百叶窗照进来铺了半张床，把他握着勺子的手指照得骨节分明。他喝了小半碗放下来，我把他没动的水煮蛋剥了壳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手。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他问。

“我跟赵洵说了这周远程处理，有急事他会打电话。”

他嚼着蛋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但没说什么。吃完早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护士进来查房，量了体温测了血压又问了几句感觉怎么样。傅时衍一一答了，语气跟平时开会时回答数据问题没什么两样。护士走了之后他看着我收拾床头柜的保温袋，忽然开口。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

“你黑眼圈比我还重。”

我把保温袋的拉链拉上，转头看他：“傅时衍你要是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手机收走让你在这儿干坐着。”

他嘴角动了一下，往后靠回枕头上不说话了。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打开手机处理邮件，他在床上翻了翻周秘书送来的几份文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缓慢移动，从床脚挪到了他的膝盖上。病房里安静，偶尔有走廊里推车的轱辘声和远处护士站的对话声。

午饭是我从医院旁边的餐馆打包的，清蒸鱼和炒青菜配米饭。他吃的时候我坐在对面盯着他把鱼吃了大半条，青菜也夹了好几筷子。吃完之后他放下筷子看着我，那个眼神里有一层明显的不习惯，像是被管着这件事在他过去三十几年的人生里几乎没发生过。

“怎么了？”我收碗。

“没什么。”他靠在床头看着我动作，“就是想起来我上次住院还是大学的时候，发烧挂水，自己一个人去的。”

我把碗筷装进袋子里，站起来去洗手。水龙头哗哗冲着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眼圈确实有点重。我把手擦干走回去，他已经把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我在床边坐下来，把他手里的文件抽走了放在床头柜上。

“休息一会儿。”我说。

他看了我两秒，没争辩，顺着枕头往下滑了滑闭上眼。我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把赵洵发来的方案看了一遍，在备忘录里记了几条修改意见。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他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眼睛没睁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了床沿上，指尖碰到我的膝盖。

我没动，过了会儿他的手心翻上来，掌心朝上搁在那里。我把手放了上去，他合拢手指扣住了，力道很轻，像是半梦半醒之间只做了个本能动作。病房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落下来，在他手背上投了一道一道的细光条。

下午周秘书来了一趟，带了笔记本电脑和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她看见我坐在床边削苹果的时候挑了挑眉，放下东西说了几句公司的事就走了。傅时衍靠在床头签文件，我坐在旁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码在碟子里，他签完一份就叉一块吃，配合得像是排练过。

傍晚他打完最后一瓶点滴拔了针，护士说恢复情况不错明天可以出院。我在床边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坐在床上看着我忙活，忽然说了句“明天回去我给你做面”。我转头看他，他表情平平的，但那个语气里带着一点像是补偿什么的味道。

“你先把自己养好了再想做饭的事。”我把最后一袋东西装好放在椅子上，“出院之后按照医嘱来，三餐定时，不许熬夜，工作减量。”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减多少？”

“你觉得呢？”

他想了想：“加班不超过九点。”

“八点半。”

“八点四十五。”

我站在床尾看着他。他靠在枕头上跟我对视，病房顶灯打在他脸上把表情照得很清楚——嘴角那根线条松着，但眼神里有一点等着我让步的意思。这个人在商场上谈判从来一步不让，现在跟我讨价还价还价还带分厘必争的。

“八点半，”我把包挎上肩膀，“没得商量。出院之后我每天下班盯着你收电脑。”

他垂下眼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浮了起来，在灯光下停留了一瞬就收回去了。我拿了东西往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侧身面朝窗户的方向躺着了。窗外暮色正在沉下去，天边还剩一线浅金色的光横在银杏树梢上。

我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光线比病房亮些，我靠着墙站了两秒深呼吸了一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赵洵的消息问傅总情况怎么样，我回了个“明天出院”，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往电梯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