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周末
周六早上我醒的时候阳光已经铺了半张床。傅时衍还在睡,侧身朝着我这边,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呼吸平稳。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厨房煮咖啡。
咖啡机嗡嗡响着的时候卧室传来动静,他趿着拖鞋走出来,头发睡得有点翘,靠在厨房门框上眯着眼看我。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把他刚睡醒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几点了?”他问。
“九点多。”
他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咖啡杯喝了一口,皱了下眉:“淡了。”
“那你下次自己煮。”
他没接话,把杯子还给我转身去了浴室。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梳好了,换了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来打开电视,翻了一圈频道之后停在了一个自然纪录片上。屏幕上正在放深海镜头,蓝色的海水里浮游生物一开一合地飘着。
我端着咖啡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他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往我这边靠了靠。我顺势把腿蜷上沙发靠着他肩膀,两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看那片蓝色的海。纪录片配音是个低沉的男声,讲着深海里某种发光鱼的习性,他的呼吸在我头顶上方平稳地起伏。
“你平时周末在家都干什么?”我问他。
“看文件,睡觉。”
“没别的?”
他想了一下:“有时候看看纪录片。”
“就跟我现在这样?”
他没回答,但搭在我肩头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碰了碰我耳垂。电视上的画面从深海切到了极地,企鹅排着队从冰面上跳进水里。他换了个姿势把遥控器又拿起来翻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讲古建筑修复的节目上。
“这个。”他说。
我靠着他看了半个小时的古建筑修复。节目里的人在给一座老祠堂换梁柱,榫卯结构的细节被镜头拍得很清楚。傅时衍看得很投入,偶尔会低声评价一句“这个地方不该用铁钉”或者“这个榫头留的余量不对”。我听着他的点评觉得这人骨子里还是那个工科生,看什么都带着结构思维。
中午他煮了两碗馄饨,加了紫菜虾皮和一点香油。我坐在餐桌旁看他下馄饨,他拿着漏勺在锅里拨弄的时候忽然问了句:“下午想不想去趟书店?”
“哪家?”
“老城区那家,上次路过关了门的那个。”
我端碗的手停了停。上次出差回来路过的旧书店,门板紧闭贴了招租告示的那家。我点了点头说好。
下午出门的时候太阳很烈但风是凉的,他开车走了一段沿江路,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反射着日光。老城区的巷子还是上次的样子,青石板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白,两旁的梧桐叶在风里翻动。
那家旧书店的门板还是关着的,但招租告示不见了。傅时衍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推了推旁边一扇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里面是个小院子,院子尽头有一间重新开了门的小铺面,门口挂了块手写的牌子:旧书·咖啡。
他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放慢了。铺面不大,靠墙的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塞了满满当当的旧书,中间摆了两张桌子几把椅子,角落里有个小吧台在煮咖啡。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说了声“随便看”。
傅时衍沿着书架走了一圈,手指从书脊上轻轻滑过去。他在某个架子前停下来抽出一本书翻了翻,然后又插回去,往里面走。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挑书的背影,他在这间旧书店里的样子跟在公司里完全不同,肩膀是松的,步子很慢,偶尔停下来看某一本书的封面很久。
他在最里面那排架子上抽出了一本旧版的建筑图册,翻开看了看封底的标价,拿着走到吧台问老板多少钱。老板看了一眼说三十。他付了钱把书夹在胳膊底下走出来,阳光从院子上方照下来打在他肩上。
“就买一本?”我问他。
“够了。”他把书递给我看,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版的中国古建筑测绘图集,纸页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往回走的路上他步子比来的时候慢,偶尔侧头看一眼巷子两边的老房子。梧桐叶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晃来晃去,他走在那些光斑里,肩膀上被阳光和树影交替覆盖着。我走在他旁边偶尔碰一下他的手臂,他没躲,在第三次碰上的时候反手把我的手握住了,十指扣着走完了剩下的半条巷子。
回家之后他把那本图册放在书房的架子上。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把书插进一排经济类著作中间,那本泛黄的旧书夹在一众精装封面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放书的动作很稳,抽出来翻了两页确认了页码顺序才插回去。
“下次还去?”我靠在门框上问他。
他转过身来,书房窗户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色里。他看着我说了句“下个月再去”,语气笃定得像在安排一个项目的下一个节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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