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第38章 雨

六月末的雷阵雨来得毫无预兆。周五下午我带着团队在会议室过下半年的渠道规划，窗外忽然暗下来，乌云压得很低，紧接着一道闪电劈开天幕，雷声跟着滚过来，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扭头看窗外，小柯嘟囔了句“完了我没带伞”。

散会之后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我站在十八楼走廊的落地窗前看楼下，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路沿，车开过去溅起的水花能喷到人行道上。手机震了一下，傅时衍的消息：下雨了，走的时候等我。

我回：你那边忙完了？

他回：还有个电话会，大概二十分钟。你在办公室等着。

我回了句好，转身回办公室把门带上，继续翻下午没看完的渠道报告。雨声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进来，像一层天然的白噪音。小柯敲了敲门探头进来，说她打车走了明天见，我冲她摆了摆手。

二十分钟过去了，雨没停，反而更大了。我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又等了十分钟，我拿了包和伞下楼。大厅门口站了几个没带伞的同事在等雨，我撑开伞往地下车库走，想去他车旁边等着。

车库入口的斜坡被雨水冲得湿滑，我扶着墙走下去，远远看见他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走近了才发现驾驶座上有人，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机搁在腿上亮着屏幕。我敲了敲副驾车窗，他睁开眼看过来，按了解锁。

“你不是在开会？”我收了伞坐进去，身上溅了几滴雨。

“开完了。”他发动引擎，“刚想给你发消息。”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二十分钟前。”他打了把方向倒车出库，“怕你等急了直接下来。”

我转头看他。他开车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淡，但袖口有一截湿了，应该是从办公楼出来走到车库这段路上淋的。他注意到我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几步路，没事。”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主路，雨刮器开到最大档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水汽，路灯和车灯在雨幕里晕成彩色的光团。他开得很慢，跟前面的车保持着比平时更远的距离，偶尔有积水深的地方会提前减速让水波推过去。

“你饿不饿？”他忽然开口。

“还行。你想吃什么？”

“回家做。这个天出去吃不方便。”

我靠着椅背看窗外的雨。车子驶过一段两旁种满梧桐的路，雨打在树叶上哗哗响，叶子被冲得油亮油亮的。他拐进小区的时候车速更慢了，地库入口的斜坡上汇了股水流往下淌，他等前面的车彻底开进去了才慢慢滑下去。

到家之后他让我先去洗澡，自己在厨房烧水。我冲完澡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出来，他正在灶台前煮面，汤底是中午剩的鸡汤，加了把青菜和几片火腿。两碗面端上桌的时候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挂在玻璃上。

我端起碗喝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他坐在对面吃面，筷子挑面条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像在品。我注意到他夹菜的那只手腕上有一道浅红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的。

“手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没事，下午搬了箱资料。”

“什么资料要你亲自搬？”

“档案室的旧合同，我去找东西顺手搬了一箱。”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那道印子，“吃你的面。”

我没追问。吃完之后我收了碗去洗，他站在旁边擦料理台。雨声已经很轻了，只剩窗檐上偶尔滴下来的水珠打在空调外机上滴答响。我洗好碗甩了甩手上的水，转头看他把抹布挂回钩子上，侧脸被厨房的顶灯照着，下颌线绷着但嘴角是松的。

“傅时衍，”我靠着料理台喊他，“明天周末，想干什么？”

他想了想，把抹布挂好转过身来：“睡个懒觉。”

“然后呢？”

“然后看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安排。灯光打在他脸上，眼睛里的光安静而明确。我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伸手把他拽近了，额头抵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句“你这种话说出来自己不会脸红吗”。

他抬手按在我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刚吹干的头发轻轻揉了揉。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夜色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一点深蓝。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嗡嗡响一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