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入夏
六月过了一半,天气热起来。写字楼的空调开得足,但中午出门吃饭的时候热浪扑脸,走几步路衬衫就粘在后背上。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早上从家里带一杯冰镇的桂花白茶,用保温杯装着,到了办公室刚好喝到下午还是凉的。
傅时衍最近在忙一个海外的合作项目,跟欧洲那边有时差,经常晚上八九点还要开视频会。我有时候在客厅看电视,有时候在书房陪他,坐旁边的沙发上看方案,他在另一头对着电脑屏幕讲英文。他的英文说得很稳,语速比中文稍慢但用词精准,偶尔停下来等对方翻译。
有天晚上他开完会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我窝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下季度的预算表。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靠着沙发背闭了会儿眼。我侧头看他,他的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喉结下方露出一小片皮肤。
“累?”我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心。
“还行。”他睁开眼看我,视线落在平板的屏幕上,“还在看预算?”
“赵洵今天提了几个新项目的分摊比例,我算一下要不要调。”
他伸手把我的平板抽走了放在茶几上。我转头瞪他,他已经靠过来把下巴搁在我肩窝里了,整个人的重量压上来沉甸甸的。我被他压得歪了歪身子,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推动。
“傅时衍你重死了。”
“一分钟。”他的声音闷在我肩膀的布料里,有点含糊。
我没再推他。客厅的落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打在他后颈和肩线上,把他衬衫的褶皱照得深浅分明。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头发刚洗过不久,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意。他的呼吸打在我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温热而均匀,过了一会儿节奏越来越慢,整个人松下来。
“睡着了?”我压着声音问。
他没回答,但呼吸节奏变了,像是被吵醒了一点点又沉回去。我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几分钟,直到肩膀开始发酸。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傅时衍,去床上睡。”
他动了一下,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眯着看了我两秒,然后站起来伸手拉我。我被他从沙发上拽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卧室走。他走在前面步子有点晃,我跟在后面看着他后颈被灯光拉长的影子,觉得这人累归累,走路还是那个节奏,不紧不慢的。
进了卧室他直接倒在床上,外套也没脱。我把他外套扒下来搭在椅背上,又去解他的领带。他半睁开眼看了我一下,喉结动了动。
“不用解,明天还要系。”
“明天换一条。”
他没再说话,翻了个身面朝枕头。我把被子从他身下拽出来盖在他背上,自己绕到另一侧躺下来。关了灯之后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浅白的光,照在床头那幅水彩画上,灰蓝色的晨巷里老槐树的影子安静地铺在青瓦上。
我闭上眼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腕。指尖找到我的掌心之后扣进去,没再动。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彻底平稳了,手指在我手心里松了松,但没抽走。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他已经起了,厨房那边有动静。我走出去的时候他正在煎蛋,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梳好了,看着比昨晚精神了不少。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
“早。”
“早。”我倒了杯热水靠着料理台看他翻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料理台面上,他翻蛋的动作熟练得跟做了一百次似的。我注意到他今天系了条深蓝色的领带,跟昨晚那条不同。
“领带换了?”我故意问。
他翻蛋的手没停,但侧脸那条线绷了一下。“你说换一条的。”
我把杯子举到嘴边遮住笑。窗外的六月天蓝得干净,晨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洒了一地碎光条。锅里煎蛋的香气混着刚烤好的吐司味道充满了整间厨房。他把煎蛋盛进盘子端过来放在我面前,碟子边缘跟桌面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吃完我送你去公司。”他说。
“你不嫌绕?”
“顺路。”
我低头咬了口煎蛋。顺路。他每天上班的路线跟去我公司根本不在一个方向。但我没戳破,嚼着煎蛋含混地应了声好。窗台上那盆仙人掌的第四朵花苞又裂开了一点,粉白色从缝隙里透出来,在早晨的光线里泛着柔软的质地。1
看得好暖,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