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

第36章 鱼

六点半我下楼的时候傅时衍的车已经停在车库电梯口旁边了。双闪灯没开，引擎也没发动，他靠在驾驶座上翻手机，车窗半开着。我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的时候他收了手机发动引擎，没问我去哪家店，直接打了把方向往出口走。

“去哪吃？”我扣上安全带。

“菜市场。”

我转头看他。他表情如常，目视前方打方向盘驶出地库，汇入主路的车流里。晚高峰刚开始，路上车一辆接一辆排着，他的车速慢悠悠地跟着前车挪动。

“你做饭？”

“嗯。”

“你会做鱼？”

“学一下。”

我靠在椅背上笑了。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挪了快四十分钟才到一家大型菜市场，门口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傅时衍熄了火下车，绕到入口处抽了辆推车，我跟在他旁边走进去。菜市场里面比外面凉快些，头顶的吊扇转着，蔬菜摊的绿色叶子铺了满满几排，水产区的玻璃缸里鱼游来游去。

他在水产区停下来，站在一排水箱前面看了半天。水箱里的鲈鱼、多宝鱼、桂花鱼游来游去，他盯着看了将近两分钟没动。我站在旁边没催他，过了会儿他转头问我：“哪种刺少？”

“鲈鱼。”

他点了点头让摊主捞了一条，摊主麻利地称了重敲晕去鳞开膛，他站在旁边看着整个流程没挪眼。处理好的鱼装进塑料袋递过来的时候他接过去拎在手里，转身往蔬菜区走。

我跟在他后面看他挑配菜。他拿了两颗番茄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放回去换了两颗更红更熟的。姜拿了一块让摊主切了小半块，葱抓了一把放进推车。买完这些又绕到调料区拿了一瓶蒸鱼豉油，全程没看手机也没问我要买什么。

“你确定你会做？”我拎着那袋鱼跟在他旁边往出口走。

“手机里查了菜谱。”他把推车还到指定位置，拎着几袋东西走到收银台排队。前面排了四五个人，他站在队列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偶尔低头看一眼手里的袋子确认鱼没漏水。

回家之后他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卷起袖子进了厨房。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耳朵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水龙头哗哗地冲鱼，菜刀在案板上笃笃地切姜片，然后是锅铲碰铁锅的声响。香味慢慢从厨房飘出来，我闻到了姜蒜爆锅的香气。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端着盘子走出来，清蒸鲈鱼摆在长盘里，鱼身上铺了葱丝和红椒丝，旁边浇了一圈深色的蒸鱼豉油。他还顺手炒了个番茄炒蛋和一盘青菜，三样菜码在餐桌上颜色搭得挺好看。

我拉开椅子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蒸的火候刚好，鱼肉嫩得用舌尖一抿就化了，豉油的咸鲜味裹着葱丝的清香在嘴里漫开。我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看着他。

“傅时衍，”我说，“你这叫学一下？”

他坐在对面夹了块番茄炒蛋，表情平平的：“菜谱写得细。”

“你以前真没做过鱼？”

他嚼完嘴里的东西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耳根有点粉。“看过几遍视频。”

我没戳穿他。低头继续吃鱼的时候在心里数了一下——从他说想吃鱼到今晚端上桌，中间隔了三天。三天前他说想吃鱼的时候还顺便买了本菜谱。

那顿饭吃了很久，鱼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骨架和几根葱丝。他洗碗的时候我站在旁边把剩下的番茄炒蛋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转身的时候他刚好关了水龙头用毛巾擦手。我靠过去在他嘴角碰了一下，他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点蒸鱼豉油的咸味。

“下次做糖醋的。”我退开的时候说。

他擦手的动作停了停，低头看我：“糖醋的要炸，麻烦。”

“那改天出去吃。”

他把毛巾挂回架子上，伸手把我鬓角沾的一点姜末摘掉了。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带着一点洗完碗残留的凉意，但动作很轻。他收回手的时候嘴角那道弧线终于浮上来，对着厨房暖黄色的灯光舒展开。

窗外夜色彻底沉了，厨房小窗外面能看见对面楼栋亮着的零星灯火。洗碗池上方的灯管发出柔白的光，把他侧脸照得轮廓分明。我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把碗碟一个个冲干净放进沥水架，水声哗哗地响着，他偶尔侧过头来确认我还站在旁边没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