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赌

第35章 对赌

方案评估做了三天。我把温氏的项目拆成几块跟团队过了两轮，赵洵牵头做了执行成本测算，小柯负责整理竞品对标数据。周五下午我把评估报告整理完，重点标注了对赌条款的风险区间和建议方案。

报告发出去不到一小时，傅时衍的消息弹进来：上来一趟。

我拿着笔记本上了二十八楼。推开他办公室门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门口。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等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自从我搬到十八楼之后就很少上来了，窗台上那盆仙人掌还在老位置，第四朵花苞已经冒了头。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走到沙发对面坐下。面前茶几上摊着那份评估报告，旁边放着他用铅笔标注的几处修改。

“对赌条款你建议保留还是砍？”他开口问。

“保留，但指标要改。”我翻开笔记本指着自己标红的那几行，“他们给的指标是单一维度的销售额对赌，但商业综合体的市场培育期至少半年以上，销售额波动受招商进度影响太大。我建议改成复合指标——销售额、客流转化率、品牌曝光量三个维度加权考核，考核周期拉长到一年。”

他看着我的笔记本，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加权比例呢？”

“销售额权重百分之五十，客流转化率百分之三十，曝光量百分之二十。具体数值在附件里做了敏感性分析，三套方案对应的赔率都算过了。”

他靠回沙发后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肩膀上铺了一层暖光，他看着我的表情跟平时在公司会议上听汇报时一模一样，但嘴角有一条极淡的弧线。

“行，”他说，“就按你建议的改。改完了我签字，你直接发给温氏。”

“你不再审一遍？”

“你算过三遍了，”他把报告推回我面前，“我信你。”

我接过报告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他没躲，但也没多停留。我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他在背后开口：“温雨薇那边以后你对接就行，不用每件事都问我。”

我回头看他：“你不怕我被她挖坑？”

他靠在沙发上偏过头来看我，午后的光线把他的侧脸轮廓照得比平时柔和了些。“她能挖的坑你都能看出来。看出来了还能反手给她填回去，上回投标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站在门口冲他笑了一下，抱着报告出去了。回到十八楼办公室把对赌条款按刚才讨论的框架重新改完，发给赵洵复核之后抄送了法务。小柯端着奶茶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复合指标权重，吸了口珍珠含混地说：“林总监你这套算法够狠的，三个维度绑一起他们想作弊都难。”

“这叫风险对冲。”我把键盘敲得噼啪响。

邮件发出去隔天温雨薇回了确认函，同意按我们建议的复合指标框架推进。我把确认函转发给傅时衍抄送了项目组全员，邮件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收到了他的回复，只有一行字：收到。后面跟了个句号。

小柯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憋着笑说了句“傅总回邮件永远这么简洁”。我关了邮箱站起来去茶水间泡茶，路过走廊的时候透过十八楼的玻璃隔断看见楼下大堂里人来人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天窗照进来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茶水间里赵洵正在洗杯子，看见我进来侧了侧身让出热水口。他涮着杯子说了句：“温氏那个项目方案做得不错，行业里好几个同行都在打听我们怎么把对赌条款谈下来的。”

“正常操作。”我把茶叶倒进杯里注了热水。

赵洵把洗好的杯子放到沥水架上，转头看了我一眼：“林盏，说实话，你刚调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你就是靠傅总的关系上来的。后来看你做事的路子，现在整个部门没人再那么想了。”

我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赵哥你这话说得太煽情了。”

“煽情什么，实话。”他把手擦干净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继续干，下半年还有两个大项目等着呢。”

他走了之后茶水间里安静下来，热水机嗡嗡地响着。我端着杯子靠在窗边往外看，楼下的城市在午后的光线里铺得很开，街道上车辆行人来来往往，远处的天际线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傅时衍的消息：晚上几点走？

我回他：六点半。

他又回：车库等你。今天想吃鱼。

我对着屏幕喝了口茶，桂花白茶的香气混着热气从杯口漫上来。窗外的阳光正好，茶水间的玻璃上反着对面写字楼的影子，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傅”字的备注，想了想没再回他，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