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

第31章 投票

周秘书查出消息源之后没再跟我说细节，但销售部那个同事第二周就调去了分公司，走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我把这事搁下继续忙手头的项目，每天端茶送文件做方案开会，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傅时衍那边没什么异常举动，只是有天下午我进他办公室送报告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地说了句"月底年度评优的投票你正常走流程就行"。

"你不动手脚？"我放下报告歪头看他。

他终于抬头看我，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我动什么手脚？你的业绩摆在那里，该拿的票自然会拿。如果我动手脚帮你拉票，那跟传话的人说的有什么两样？"

我站在桌前看着他。他表情平淡，但说完那句话之后嘴角有一条很短的弧线——那种"我不说你也该懂"的弧度。我没再追问，抱了文件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补了句："但你要是票数不够，我可能会失眠。"

"失眠了怎么办？"

"失眠了就半夜起来做早饭，让你第二天一早有口热饭吃。"

我头也没回地笑了，门带上的时候手扶在门框上停了一瞬。

投票在五月底的部门会议上进行，我作为被提名者回避了那一环节。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翻文件，听见会议室方向传来陆续的脚步声和低语声，键盘敲了几下又停了，不知道在等什么结果。

周秘书推门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张表格，看见我就招了招手。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把表格递过来，上面统计栏有一排名字划了勾，我的名字后面跟着的票数——十七票，参评者一共二十三人投票。

"过了。"周秘书脸上那个笑比平时松弛了些，"差额通过的，比第二名多了四票。傅总刚才让行政那边出公示了。"

我低头看着票数那一栏，十七个人勾了我的名字。代表财务的、技术的、市场的、人力的、法务的，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名字后面都是对勾。我把表格还给周秘书的时候手很稳，但转身走回工位的时候腿微微软了一下，坐下之后才感觉到后背那层薄汗贴着衬衫凉丝丝的。

下班前公司内网弹出了年度评优公示，我的名字排在优秀员工那一栏的第一个。网页底下开了几条评论，有人恭喜有人点了赞，有一条留言写着"投标那回就看出来了，确实有实力"。我刷了两遍关掉了页面，关了电脑往外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傅时衍的消息：看到了？公示出了。

我回：看到了。你失眠的计划取消了。

他回：没取消。今晚想吃点什么？提前告诉你，省得你半夜点外卖。

我站在电梯口笑了，按键的时候手在金属面板上按了两下。电梯上行到我那层的时候门打开，他靠在走廊墙上等着，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我的时候他把纸袋递过来，里面是一杯桂花奶茶，杯身还温热着。

"喝吧，"他直起身来跟我并肩往电梯里走，"庆祝。我订了位子，七点那家粤菜。"

"你提前订好了？万一我没选上呢？"

他伸手按了B1，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侧头看了我一眼："选不上也订了。选不上就更得吃顿好的，吃完再想怎么补票。"

我靠着电梯轿厢壁把奶茶盖子掀开吸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在嘴里漫开。他站在旁边垂眼看着我喝奶茶的动作，嘴角那条线微微弯着没压下去，被我余光逮了个正着。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暮色正在收拢，天边还剩一线橘红色的光横在楼宇轮廓和深蓝天幕之间。我捧着奶茶坐在副驾看窗外，经过一家蛋糕店门口的时候我让傅时衍停了一下，他打了把方向靠边。

"买个蛋糕。"我解了安全带推门下去，"你不能光吃粤菜庆祝。"

蛋糕店橱窗里摆了七八种，我挑了个巧克力慕斯的让店员打包。付钱的时候傅时衍已经停好车进来了，站在我旁边看了柜台里的蛋糕一眼，然后低头从钱包里抽了张卡递过去。

"我来。"

"不用，我请。"

"今天该我请。"他把卡递到店员手里的时候偏头看了我一眼，"你凭本事拿的票，我不能占你便宜。"

店员刷了卡把蛋糕递过来，傅时衍接了纸袋另一只手帮我推开门。我走出去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拎着蛋糕纸袋走在我左边，暮色最后的橙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肩线上镀了层暖边。

粤菜馆那顿吃得比上次随意些，我们没上二楼直接坐了一楼角落的卡座。他点了四个新菜试了试，不够又加了一份干炒牛河。我把蛋糕盒拆了摆在桌角，巧克力慕斯上的镜面在暖黄灯光下反着光。

"你投票的时候紧张吗？"我夹了块牛河问他。

"不紧张。"他放下筷子端起茶喝了一口，"紧张的是投票之前那两天。"

"为什么？"

"因为那两天我一直在算你的票数。"他把茶杯放下了，抬眼看向我的时候表情很平但眼底有一点光，"算了三遍，把每个有票的人的态度都捋了一遍。比你投标那晚我失眠的时间还长。"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笑出了声。卡座里暖黄的灯光从顶罩照下来，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投了道柔和的亮弧。我伸手过去碰了碰他搭在桌沿的指尖，他翻掌把我的手拢住了，拇指在我虎口上慢慢蹭了两下。

旁边桌的客人起身经过，视线扫过我们交握的手又移开了，表情没起什么波澜。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握紧，力度不松不紧刚刚好。

窗外夜色彻底沉下来了，街灯亮成暖黄色的长串。我被他牵着走出粤菜馆的时候手里还剩半杯没喝完的桂花奶茶，隔着一层杯壁还能感到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