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

第29章 电影院

四月十二号晚上他说看电影，我没想到他真去了电影院。我以为他会投屏在客厅幕布上找个老片子看，结果他把车开到市中心那家最大的影院楼下，熄火的时候还看了我一眼。

"真来电影院？"我看了看外面亮着灯箱的门口，周末晚上人多，进进出出的。

"不然呢？"他解了安全带推门下去，绕到我这侧等我下来。

我跟着他往电影院走，他排队买票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他研究电子屏上的排片列表。他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次之后停下来选了部悬疑片，然后转头看我。

"这个行不行？"

"行啊。"我凑过去看他选的片子，"你挑片的角度还挺商业。"

"爆米花片不用动脑子。"他取了票往检票口走，经过卖品区的时候停了一下，买了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端着爆米花桶走过来递给我的时候他表情平平的，但递桶的角度偏向我这边，方便我伸手就能够到。

影院里人不少，我们的座位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之后灯光暗下来开始放预告片，我抓了把爆米花嚼着，侧头看傅时衍，他正拿着可乐杯看银幕上跳过的广告，肩背微微挺着，跟开会的坐姿一模一样。

"放松点，"我凑过去压低声音，"你来看电影还是来谈项目的？"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往后靠了靠椅背，把一侧胳膊搭在了我椅背上方。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看着松了些，手臂搭过来的时候腕骨刚好在我肩头的位置，隔着外套能感觉到一点点温热的距离。

电影开场之后他渐渐投入了剧情，我留意到他中间有几分钟身体微微前倾，眉头拧起来，后来剧情反转的时候他的坐姿又松了回来。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爆米花，余光里他的侧脸被银幕的光映得明暗交替，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在光线变换里不断勾勒又隐没。

看到后半段有个镜头吓得旁边观众齐声倒抽冷气，我也被画面里突袭的声响惊了一下，手里的爆米花桶歪了歪。傅时衍的手从椅背上收回来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说"别怕"。然后他的手没有收回去，沿着我的小臂滑下来，最后停在我膝盖旁边的座椅扶手上，掌心朝上摊开。

我把手放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指收拢了扣住我的指缝。银幕上电影继续放着，光线明暗交替地扫过我们交握的手，他的拇指在我虎口上慢慢蹭了一下又一下。

散场的时候灯光亮起来，他松开手站起来拿了外套。往外走的时候人潮拥挤，他走到我前面半步帮我隔开了人流，等到了宽敞的地方才放慢步子跟我并肩。

"好不好看？"我问他。

"还行。"他把可乐空杯扔进垃圾桶，"剧情后半段有个逻辑漏洞，凶手作案的时间线跟前面铺垫的物证对不上。"

"你一整场都在挑剧情漏洞？"

"前面在看剧情，后面确实在捋时间线。"他偏头看我，"习惯了，看什么都在找逻辑线。"

我笑了，跟着他走出电影院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广场上的喷泉在灯光下变换着颜色，水柱起起落落溅起细碎的水雾。他站在广场边缘回头等我，身后是喷泉和远处商业街的霓虹灯光，从我这个角度他的轮廓被背后各色光亮勾出一道游移的边。

回家路上我靠着椅背有些犯困，电影后半程的疲惫现在涌上来了。他调高了空调温度，电台音量也拧小了些，车里安静得只剩暖风出口呼呼的声响。我迷糊间感觉到他的手从方向盘上伸过来碰了碰我的膝盖，像在确认我还在，然后又收回去握住了方向盘。

到家的时候我差不多睡着了，他熄了火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林盏，到了。"

我嗯了一声睁开眼，解了安全带跟他上楼。进了家门换了鞋之后我径直往卧室走，扑到床上裹了被子。听见他在浴室洗漱的水声，窸窸窣窣的，然后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他的气息靠近了。

"睡了？"他的声音低低的。

"没完全。"我翻了个身面对他，在黑暗中看他的轮廓，"傅时衍。"

"嗯？"

"你以前是不是从来不跟人一起看电影？"

他平躺着没动，过了几秒才开口："跟宋晚他们看过两次。一次他们讨论剧情吵起来了，一次看到一半韩叙睡着打了呼噜。后来就不去了。"

"那今天呢？"

"今天不一样。"他侧过身来面对我，黑暗中他的眼睛映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今天有人跟我一起挑剧情漏洞。"

我笑了一声往他那边挪了挪，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位置。他的手抬起来落在我后脑勺，掌心覆着头发轻轻揉了揉。我闭着眼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快睡着的时候听见他开口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被窗外的风声和暖气声盖了大半。但我模模糊糊抓住了一个词。

他说"下次"。

我唇角弯了弯，没睁眼，把脸往他胸口埋深了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小片铺在床尾的被面上，把两个人的轮廓拢在暗色的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