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生日会

第28章 员工生日会

月底的公司例会上，行政部提了一嘴今年开始搞员工生日会，每个月给当月过生日的同事统一办个小活动。周秘书在会上记了两笔，散会之后转头问了我一句："林盏你几月的？"

"十月。"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隔了一周公司内网贴出了月度员工生日会的名单和安排，当月过生日的同事九个人，名字排在一起。名单最底下用灰色小字标注了"总裁办林盏十月生日"——周秘书把我的生日列进去了，虽然不在当月。我点开网页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看见页面最上方有行加粗的字：本月寿星傅时衍。

四月十一号。傅时衍的生日。

我靠回椅背算了算日子，还有四天。然后打开手机翻了翻跟宋晚的聊天记录，搜关键词"生日"跳出来一条三个月前的消息，宋晚说"傅老二生日从来不过，每年那天都把自己关办公室加班到半夜，前几年我拎蛋糕去公司找他，他在会议室跟人谈项目叫我放冰箱就走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了看傅时衍办公室紧闭的门。

寿星本人似乎对这件事毫无反应。周二和周三他照常上班开会签合同，偶尔我端茶进去的时候他抬头说了句谢谢，表情一如既往没什么波澜。我问他四月十一号有什么安排，他翻了一页文件说"正常上班"。

"晚上呢？"

"没什么安排，回家。"他说完抬眼看我，"怎么了？"

"没怎么，就问一下。"我端着托盘出去了。

周四下班前我提前走了，跟周秘书说家里有事。傅时衍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手机收到他一条消息：今天怎么先走了？

我回：有点事，你先回家。

我其实在离家两条街的那家烘焙店。老板娘跟我熟了，帮我留了厨房后面那个操作台。我围上围裙的时候面粉扑了满脸，照着视频一步步做奶油蛋糕。第一次抹面抹得坑坑洼洼，水果切得大小不一，灶台上摊得乱七八糟。老板娘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笑得直拍大腿，但最后帮我修了修抹面总算勉强能看。

蛋糕胚烤了三遍才成功一次，上面摆了草莓和蓝莓拼成一圈花环形状。从烘焙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拎着蛋糕盒子小心翼翼走回去，生怕路上颠散了奶油。

到家的时候傅时衍已经在书房了，听见门响问了一句。我把蛋糕盒子放进冰箱盖了层保鲜膜，洗了手才走到书房门口探头："忙完了吗？"

他合上电脑转过来："你今天去哪了？"

"没什么。"我走进去坐在他对面的转椅上，"傅时衍，明天晚上你有什么安排？"

"明天晚上——"他停了停，像在认真回忆日程，"周秘书说明天晚上有个应酬，但我推了。"

"推了干吗？"

他看着我："你说呢？"

我坐在转椅上晃了晃脚，没接话，只是笑。他看着我的笑容眯了眯眼，那个表情像在盘算什么但没开口追问。

四月十一号下班后傅时衍照常收东西，我帮他拿了外套站在门口等。他走过来的时候我伸手把他领带拽正了，他低头看着我动作没出声，等我退开才开口："你今天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话少了。"

我推着他肩膀往外走："少说话多做事。"

回家路上他开车间隙看了我好几次，每次都是快速扫一眼又转回去看路。我坐在副驾憋着笑转脸看窗外，窗玻璃的反光里能看见他自己都没察觉地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像是在甩掉什么念头。

推门进屋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我换了鞋先去厨房把蛋糕从冰箱里取出来。端着蛋糕走出去的时候傅时衍正在解袖扣，一转身看见我手里的东西就停住了。

蛋糕不大，六寸的，抹面还是能看出来手生，奶油表面有小幅度的凹凸不平，草莓蓝莓拼成的花环微微歪着朝向左边。蛋糕底部被我把水果切下来的碎屑铺了一圈遮丑，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写了"傅时衍"三个字。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我手里的蛋糕，视线从蛋糕上的名字移到我的脸上。客厅顶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道很淡的影。

"你昨天提前走是去做蛋糕？"他问。

"嗯。第一次做，不太好看。"我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转身去拿抽屉里的蜡烛，"你将就吃。"

他走过来站在茶几前低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伸手碰了一下巧克力酱边缘还没干透的痕迹，指尖沾了一点点棕色。"我自己都不记得过生日了。"

"我知道。"我拿了打火机回来把蜡烛插上，"宋晚说你这几年都不过生日，每年那天加班到半夜。今年改改规矩。"

蜡烛插了三根，我没有三十六根因为插不下。打火机的火苗舔上烛芯的时候暖黄色的光在他脸上跳了跳。我站直了把打火机放下，退后半步看着他的眼睛。

"傅时衍，许个愿。"

他看着跳动的烛火，沉默了一会儿。烛光把他整张脸的棱角都柔化了，眉骨的轮廓、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在暖黄色光线里变得比平时温和。然后他俯身吹灭了蜡烛，三根烛芯同时冒起细长的青烟。

"许了什么？"我凑过去问他。

他没回答，而是伸手把我拉近了。我被他牵着站在茶几前面，他低下头来的时候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我的鼻尖。蛋糕的奶油香混着草莓的甜味飘在两个人之间狭小的空隙里。

"说出来就不灵了。"他说。

"那你告诉我范围。跟工作有关还是跟我有关？"

他偏头在我嘴角碰了一下，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巧克力酱的甜。"你觉得呢？"

蛋糕切开来的时候里面是草莓夹心的，奶油虽然抹得不平但味道还行。他吃了两块，第三块上面那几颗蓝莓也被他吃完了，碟子舔得干干净净。我靠着沙发看他吃蛋糕的样子，他嚼得很慢，叉子挑起奶油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把蛋糕碰碎。

"好吃吗？"我问。

"嗯。"他把叉子放下，碟子搁在茶几上，"比外面买的甜。"

"那是草莓酱放多了。"

他偏过头来看我，嘴角那道弧线慢慢弯上去："那是你做的。"

窗外月光铺进来一小片，正好落在蛋糕碟子边缘沾着的那点奶油上，在暗色里泛着柔白的光。我伸手把碟子收走了，站起来往厨房走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说："明天晚上陪我看个电影？"

我回头看他："你不是说不过生日不看电影？"

"今天过了，"他靠在沙发里，整个人往靠背上陷了陷，"明天是过完之后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