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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老宅

致我亲爱的闷骚先生

第23章 傅家老宅

傅时衍父亲说的"家里吃饭"定在隔周的周日。他从周五开始就有些不对劲,具体表现为翻文件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喝水的时候会盯着杯壁发呆,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快速低头。我坐在他对面吃晚饭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

"你紧张什么?"我问。

"不紧张。"

"你昨晚失眠了,凌晨两点我醒的时候你还在翻身。"

他夹菜的动作顿住,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遮了他半张脸,放下的时候他嘴角抿了一下:"是有点。"

我笑出声来,伸手碰了碰他搭在桌上的手指:"傅时衍,你去谈几个亿的项目眼皮都不眨一下,见自己亲爹你紧张成这样?"

"不一样。"他反手把我手指拢住了捏了捏,"这次是带你回去。"

周日早上他开了四十分钟的车,从市区往东边去。路两边的建筑逐渐从高楼变成独栋别墅再变成成片的绿地,车子拐进一条两侧种了法国梧桐的窄路之后慢了下来。梧桐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头顶交错遮出一片荫凉,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路面上跳着碎光斑。

车停在一扇铁艺大门前,门卫刷了卡放行。里面的院子比我想象中大,青石板铺的路面一直延伸到一栋三层的旧式洋楼跟前。楼外墙爬了半墙的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翻动。

傅时衍熄火之后在车里坐了两秒,手握着方向盘没松开。我伸手搭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他转头看我,那个表情里有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一个人要走进一个已经很久没回去的地方,门还没推开就已经觉得里面气压低了。

"走吧。"我推开车门下去。

他绕过车头走到我旁边,牵住我的手往楼里走。大门没关,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声响。玄关处站了个中年女人系着围裙,看见傅时衍就笑了:"小衍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老爷子在书房。"

傅时衍点点头叫了声"张姨",牵着我没松手。我跟着他穿过走廊进了客厅,客厅里摆设偏旧式的风格,红木沙发配着深色茶几,墙上挂了幅山水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翻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傅时衍的父亲跟上次在公司见到的样子差不多,但今天穿得休闲了些,换了件灰蓝色的中式对襟衫。他看见我们进来放下报纸,目光在我和傅时衍牵着的手上停了一下。

"来了?坐吧。"他示意了下对面的沙发。

傅时衍坐下来的时候依然没松我的手,我就坐他旁边,手心有点薄汗。对面傅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那个停留时间不长,但我捕捉到了。

张姨端了果盘上来摆好就退下去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傅父先开了口:"林小姐上次见过了,我就不多客套了。时衍这孩子性格冷,平时也不怎么往家里带人,你能让他带回来,说明他确实是认真了。"

我点头:"傅叔叔,我也是认真的。"

傅父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搭着,那个坐姿跟傅时衍在会议桌后面坐着的样子像极了——后背微微挺直,肩膀平展,整个人不松不紧地绷着。

"时衍跟我说过你们的事。他在公司把你的岗位从市场部调到总裁办,这个安排我以前是不同意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责备也不像兴师问罪,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公私不分是管理的大忌。"

傅时衍开口的时候音量没抬但语气硬了半分:"她调总裁办不是因为我的私心,是因为她考核排第一。"

傅父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纹路动了一下,像笑又没笑。"我知道。你那份面试评分表我让人事部给我看了,她的考评确实是同期最高的。"他把目光转向我,"林小姐,你的能力我认。但能力认了不代表着我就完全放心。时衍这个位置要接触的人和事很复杂,感情上的牵扯有时候比商业上的风险更难控制。"

我坐直了些:"傅叔叔说得对。但感情和事业本来也不是互斥的事。他工作上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可以搭手,他生活上需要有人照应的时候我也在。我不会因为跟他谈恋爱就耽误工作,更不会让感情的事影响他的判断。"

傅父看着我,那双跟傅时衍相似的眼睛里那种评估的神色又浮上来了。我迎着他的目光没躲,旁边的傅时衍攥着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说得轻巧,"傅父的声音沉了半度,"要是有一天公司的人说你是靠关系上位的呢?"

"那就用业绩堵他们的嘴。"我答得很快,"我在市场部做的方案傅叔叔您应该也看过。我转到总裁办之后经手的几个项目,合作方的反馈报告您要是有兴趣我现在就能调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爬山虎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傅父靠在藤椅里看了我一阵,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嘴角终于有了点明确的弧度。

"行。有你这话就行。"他转头看向傅时衍,"晚上留下吃饭,张姨炖了汤。"

傅时衍攥着我的手松了些,他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但温度还是暖的。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嘴角那个压着的弧度终于松了一点,不明显,但我看得清。

晚饭在餐厅吃,张姨做了一桌子菜。傅父坐在主位,傅时衍坐我旁边,席间他给我夹了两次菜一次汤,动作做得极其自然,我注意到傅父看到了但没说什么。饭吃到后半段傅父聊了些家常,问了问我家里的情况,我一一答了。他听完点了点头没再问别的。

走的时候傅父送到门口。临别时他站在门廊下看着我,路灯刚亮起来在他脸上投了层昏黄的光。他说了句"下次再来",然后看向傅时衍:"对人家好点。"

傅时衍点了点头,帮我把车门拉开。车子驶出老宅大门的时候我转头看后视镜,傅父还站在门口没进去,身影在路灯下缩成一小团暗色的剪影。

回程的路上傅时衍开车很稳,我靠着椅背侧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明灭间忽明忽暗,嘴角那个弧度从出老宅大门就一直没下去过。

"傅时衍,"我开口,"你爸说什么了让你乐成这样?"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看路:"他说下次再来。"

"就这句?"

"他从不说'下次再来'。"车速放慢了些,他打方向盘拐进小区大门,"他是同意了。"

我靠着椅背笑了,伸手把车窗降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闷热。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挪下来碰了碰我的指尖又收回去,那个动作轻得像飞虫掠过水面。

上楼之后他开门的时候钥匙在锁孔里卡了一下,我帮他按住了门板。进屋换鞋的时候他从背后把我揽住了,下巴抵在我头顶,整个人环着我贴了一小会儿。

"林盏。"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在胸腔里的震动贴着我的后背传过来。

"嗯。"

"谢谢。"

我转身把脸埋进他胸口,他卫衣的布料蹭着我鼻尖有种暖烘烘的柔软。我闭着眼没说话,只把双手环到他背后交扣着,感觉到他的手也收紧了把我往他怀里按了按。

窗外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溜进来,阳台上的绿萝叶子轻轻摇了一下。那盆仙人掌的第二朵花苞在月光下又绽开了一圈,粉白色的花瓣边缘裹着细密的绒毛,安安静静地开在窗台的暗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