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

第24章 项目

从老宅回来之后傅时衍的状态明显松快了不少。周一一早他罕见地没有提前到公司，我进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台边给仙人掌喷水，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手里的小喷壶还没来得及放下。

"你今天……没加班？"我把公文包放在工位上，探头看他。

"今天没什么急事。"他把喷壶搁回窗台上，那朵粉白色小花已经完全绽开了，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晨光里半透明地舒展着。旁边第二朵花苞也裂了条缝，露出里面更深的粉色。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了会儿花，他侧头的时候肩膀蹭了一下我的肩膀，两个人靠得很近。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一地金色，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叠在他的影子上，从肩膀到手指尖融在一处。

那天下班前周秘书推门进来递了份新项目的招标文件，说有个开发区的配套项目需要傅时衍过目。他接过来翻了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合上文件之后指尖在封面上点了两下。

"这个项目谁牵头？"

"政府那边是招商局，企业方报了三家，我们是其中之一。"

他嗯了一声，把文件放回桌上没再说话。但我注意到他临走前把那份文件单独放进了公文包而不是留在了公司。

晚上回家他把文件摊在餐桌上给我看。确实是个不错的项目——开发区的公共设施配套，政府背书，体量大周期长但利润稳定。对傅氏来说是个拓展新业务线的机会。

"但三家竞标，对手也不弱。"他食指在文件上标出的竞标企业名单上敲了敲，"这一家是做基建起家的，报价方面有优势。另一家跟政府的关系比我们深。"

我坐在他对面翻完了整份招标文件，逐页看完了项目要求和评分标准。合上文件的时候我抬头看他："评分标准里技术方案占比最高，报价和资质反而排在后面。你如果能在方案里拿出差异化亮点，这个项目有机会。"

他靠在椅背上看我，那目光里有一点点意外又像是意料之中。他伸手把文件拽回去翻到评分细则那页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指尖停在某一栏上。

"方案设计这块要找个外援，"他说，"我们自己的设计团队主攻商业建筑，公共设施的经验不足。"

"你有人选？"

他想了想说了个名字，宋晚那家画廊的合伙人之一，之前在规划院干过。我记下来第二天帮他联系了宋晚牵线，对方答应周五过来聊。

周五下午约在公司会议室，傅时衍带了我一起。对方姓许，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慢条斯理的，但翻起规划图纸来眼睛里有光。聊了两个小时他基本理清了项目定位，走的时候跟傅时衍握手说回去构思个初稿。

送走许工之后傅时衍站在走廊里没动，手里端着杯已经凉了的茶。我走过去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说："提案部分你来写。"

"我？"

"你之前做的几个市场方案逻辑架构很清楚，"他把凉茶搁在窗台上，"这个项目的前期定位和差异化卖点部分你跟着许工对接，整理成提案。"

我点了点头，心里觉得他看人的角度跟以前一样——把人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不因为关系亲疏就改变判断。

接下来两周我跟着许工磨方案，周末也泡在办公室翻资料。傅时衍每天下班后会在会议室待半小时看我写到哪一步了，偶尔在旁边白板上画两笔逻辑图，把一些散的点串成线。他的思维跟许工互补，许工偏重技术可行性，他更擅长从市场接受度和政府审批层面倒推方案的架构。

有天晚上我趴在会议室桌上对着电脑改到快十点，抬头的时候发现傅时衍靠在窗边看手机，屏幕光映着他的脸，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你还在？"我揉着酸胀的脖子看他。

"等你弄完。"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过来，站在我背后弯腰看屏幕上的提案框架。他下巴几乎贴着我的发顶，呼吸拂过我的头顶带着淡淡的桂花白茶味。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处，低声说了几句调整的建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我的耳廓送进来的。

我按他说的改完最后几行字保存了文件，站起来的时候腿坐麻了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我的胳膊，顺势把我拉进了怀里。我靠着他胸口的布料喘了两口，手扶在他腰侧感觉到了他腰腹肌肉绷着。

"累不累？"他问。

"还行。"我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回，"就是脖子僵了。"

他的手落在我后颈上，拇指按着颈椎两侧的肌肉慢慢揉开了。他的指腹有薄茧，力道恰到好处地顺着僵硬的肌肉纹理按下去，我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傅时衍你手法挺好的。"

"以前练过一阵子。"

"给谁练？"

他揉着的手没停，声音平平的："自己。颈椎不好，久坐的毛病。"

我笑了，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他。会议室的灯只剩了靠窗那盏还亮着，他半张脸在昏暗中轮廓柔和，低头看我的时候那对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灯火。

"这个项目要是拿下来，"我说，"你请我吃顿好的。"

"拿不拿下来都请你吃好的。"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下，嘴唇贴着皮肤停了两秒，然后松开手帮我拿了桌上的包和外套。

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煮了两碗馄饨，汤底加了紫菜和虾皮，鲜得我喝了半碗汤。我坐在餐桌边喝着馄饨汤看他在厨房洗碗，他弯着腰把碗碟一个个冲干净放进沥水架，水龙头哗哗流着，头顶的暖黄灯光把他整个人笼在柔和的色调里。

我端着碗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边看他洗碗，他回头看了一眼我碗里剩下的汤底："喝不完放着。"

"就要喝完。"我把最后一口干了，把空碗递过去。他接过去冲了冲放进沥水架，擦了手转过身来，湿漉漉的手掌在我脸上贴了一下。

"凉。"我缩了缩脖子。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很真，眼尾弯出了一点细纹。我踮脚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他嘴角那点笑被我亲得更大了一些。

窗台上那盆仙人掌的第二朵花彻底开了，比第一朵大一圈，颜色也更深。月光从窗纱缝隙里漏进来打在花瓣上，浅粉色的花冠安安静静地立着。我跟傅时衍并排站在窗台前看了看，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边缘，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沾了点细微的花粉。

"等这盆花开完，"我说，"再买一盆。"

他偏头看我："为什么？"

"凑一对。"

他垂眼的时候睫毛在月光里投了个很淡的影，嘴角那条弧线慢慢弯起来。他伸手把我圈过去，下巴搁在我头顶，两个人对着窗台上那两朵花开着的小仙人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夜很静，窗外的城市灯火在远处铺成碎碎的一片。我靠着他胸口数他的心跳，频率稳定而平缓，跟他平时签合同谈项目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他的手指在我肩头轻轻敲着的节奏，比我数过的任何一次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