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舞

第14章 开场舞

周年庆在周六晚上，地点选在市中心的宴会厅，傅氏包了整层。我提前三天把裙子的照片发给了傅时衍，酒红色的及地长裙，后背开了一片，从肩胛骨中间往下延伸到腰线。他看完照片过了十分钟才回了一个字：好。

周年庆当天下午我去做了头发，把平时随意扎的马尾挽成了低盘发，鬓角留了两缕碎发用卷发棒带出弧度。化妆师给我选了正红色口红，镜子里的人看着比平时成熟了至少三岁。我对着镜子转了半圈，裙摆在地毯上扫了个弧。

傅时衍派了车来接我，六点半准时到楼下。我提着裙摆上车的时候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什么也没说，但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傅时衍已经站在那儿了。他穿了件黑色丝绒西装，里面搭了白衬衫，领结打了暗红色，跟我的裙子在颜色上隔着十米都能看出是配好的。他看见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站立姿势僵了半秒。那半秒里他的视线从我的脸往下滑到领口又滑到裙摆，然后他把视线收回去，抬手整理了一下领结。

"走吧。"他伸出手臂。

我挽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小臂的肌肉绷着，像上次慈善晚宴那样。但这次他没调整走路的节奏来配合我，因为他走路的步频已经慢了，跟我踩高跟鞋的节奏完全对齐。

进场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人。灯光打得柔和，每张桌上铺了香槟色的台布摆着鲜花。我跟着傅时衍穿过人群往主桌走，一路上接收到的视线无数，有好奇的、有惊讶的、有心照不宣的。周秘书坐在靠前的位置冲我举了下手里的香槟杯，我冲她回了个笑。

开场致辞是公司副总裁上去讲的，傅时衍坐主位听得微微颔首。我在他旁边坐着，桌布底下他的手搭在我膝盖旁边的裙摆上，指节偶尔动一下，隔着薄薄的丝绒面料碰一下我的皮肤。

致辞结束之后主持人上台宣布开场舞环节。灯光暗了大半，一束追光打到舞池中央。傅时衍站起来把手伸给我，我在全场注视中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攥住我的那一刻，追光正好打过来照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我被他牵着走进舞池中央，他另一只手落在我后腰那片露出来的皮肤上。掌心贴上来的瞬间我后腰那块皮肤烫了一下，他掌心的温度比体温高一点，贴在我裸露的脊背上格外明显。

"紧张？"他低头问我，嘴唇几乎贴着我的额角，声音被现场的音乐盖住了大半，只有我能听清。

"不紧张，"我仰着脸冲他笑，"你手别抖就行。"

他嘴角动了一下，领着我在音乐里迈出第一步。华尔兹的节奏是四分之三拍，他起步的时机精准得跟他谈项目做决策一样，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我被他带着走，整个人几乎是靠着他前行的力道在移动，裙摆在旋转的时候飞起来又落下，酒红色的布料在追光里像一团流动的焰火。

转到第二圈的时候周围有人开始鼓掌。我攀着他肩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他立刻感觉到了，搭在我后腰的手掌往下压了半寸，拇指在我露出的脊骨上轻轻擦了一下。

"跟着我，"他说，"不看别人。"

我收回扫向观众席的目光，把视线定在他脸上。追光从头顶打下来照亮他眉骨的轮廓，他垂眼看着我的时候睫毛投了道浅影在下眼睑上，那双眼睛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倒影。

华尔兹结束的时候音乐最后一个音拖了长长的一拍，他带着我做了个收尾的旋转，我转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跌进他怀里。他单手扶住我的腰把我稳住，另一只手还攥着我的手掌，指节扣得紧了几分的力道透过我的皮肤传上来。

掌声在周围响起来，我站在他面前平复呼吸，胸口起伏着。他松开我手的时候拇指从我的手背上滑过去，那个动作短得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但我感觉到了。

回到座位上之后旁边桌的人纷纷举杯祝贺。我端了杯果汁喝了一口，在桌布底下伸腿碰了一下他的皮鞋尖。他侧过头来看我一眼，我冲他比了个口型：跳得不错。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口，耳根有点红。

接下来是自由舞池和晚宴时间，我端着盘子挑了点吃的坐回位子上。中途不少人过来敬酒或者攀谈，我应对得体地应着，余光始终分了一半给傅时衍那边。他被几个老合作方围着说话，偶尔视线越过人群扫过来一下，确定我还在位子上就继续低头听别人讲话。

快散场的时候我去洗手间补妆，出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撞上个人。抬头一看是小宋，他满脸通红像是喝了不少，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

"林盏！你、你今天太漂亮了！跟傅总跳舞那个，那个全场都看傻了！"

"谢谢。"我侧身想走。

他伸胳膊拦住走廊："林盏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傅总到底什么关系？公司好多人都在猜，有人说你俩在一起了，有人说你就是他亲戚，你给我透个底呗。"

我往旁边挪了半步靠墙站着，正想着怎么回，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是我女朋友。"

小宋的酒当场醒了大半。我扭头看见傅时衍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黑色丝绒西装在走廊暖黄灯光下泛着暗光。他走到我身边站定，手自然而然搭在我后腰那片露出的皮肤上，掌心覆上来的时候拇指轻轻按了一下。

小宋的嘴张成了O型，看看傅时衍又看看我，然后连连摆手："傅总我、我喝多了我瞎问的您别介意！我先走了！"

他踉跄着跑了，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傅时衍两个人。我侧过身看他，他的手还搭在我后腰上没撤走。

"你刚才说什么？"我问。

"我说，"他低头看我，这个距离我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你是我女朋友。有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我往他怀里靠了半步，胸口贴上他西装前襟，仰着脸看他，"你刚才说的时候手别抖就更好了。"

他扣着我后腰的手确实在抖。很轻微，但掌心贴着我的皮肤传过来骗不了人。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上去停了两秒。

"走吧，送你回去。"

走廊尽头的宴会厅里音乐还在继续，人声欢笑声透过门缝传过来。我被他牵着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他的手从后腰滑到我的手掌，十指扣着，掌心贴掌心，两个人都出了点薄汗，但谁也没松。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靠着轿厢壁看他。他站在我旁边，侧脸被电梯里的顶灯照得轮廓分明。我忽然笑出声来，他偏头看我。

"傅时衍，"我说，"你刚才跟小宋说那句话，是怕他撬你墙角还是怕别人说闲话？"

他想了想，认真的那种想，喉结动了一下才开口："都有。但主要是后者。"

"怕别人说我傍大款？"

"怕你听见别人这么说的时候难过。"他把我的手扣紧了些，"不过你要是难过，我就让他闭嘴上不了班。"

我笑得肩膀抖了起来，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影子。我歪了下头靠在他肩侧，闻到他西装上清冽的木质香调混了一点点酒气。

"傅时衍，"我闭着眼说，"我不难过。你早点把这话公开说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没回话。但电梯到一楼门打开的时候，他低头在我发顶落了个很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