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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

致我亲爱的闷骚先生

周五傍晚我回家换了条裙子,墨蓝色丝绒面料收腰过膝,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带了个弧度。耳钉换了副小雏菊的,金色花瓣托着白色珍珠,在灯光下转个头就闪一下。

傅时衍六点半准时到我楼下。他今天没开那辆黑色商务车,换了辆银灰色的轿车,看见我出来的时候他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

"今天亲自当司机?"我弯腰钻进去。

"朋友局,"他关上门绕回驾驶座,"不用司机跟着。"

车上路之后他才偏头看了我一眼,视线从头发到裙子收了个来回。"穿这么少不冷?"

"车里暖气足,到了室内更暖。"我伸手调了下空调出风口,"倒是你,傅总你今天换了香水?"

他打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换了。"

"好闻。"我说完就转头看窗外了。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很短,但没逃过我的眼睛。

饭局订在城东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巷子里,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傅时衍带我穿过窄窄的走廊进到最里面一间包间,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三个男人两个女人,穿着都很随意,看见傅时衍进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傅老二终于舍得带人来了?"靠门坐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起来,冲我笑得满脸促狭,"这位是?"

傅时衍拉开椅子让我坐下,自己在我旁边落座,手搭在我椅背上一瞬就放下了。"林盏。"他只说了名字。

"林盏,"眼镜男重复了一遍,目光在我和傅时衍之间转了个来回,"傅老二,你藏得够深啊,认识这么多年头一回看你带女伴。"

"她是我助理。"傅时衍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桌上所有人同时安静了两秒。然后沙发那边坐着的短发女人噗嗤笑出声:"助理?傅时衍你摸摸自己良心,你带过哪个助理来老钱这吃饭?上次你那个周秘书跟了你三年,我们喊她来她都不来。"

傅时衍放下茶杯没接这话茬,但我余光瞥见他耳根一点点变红了。

饭桌上的气氛挺好,他们聊天的内容跟公司里完全不同,聊什么投资什么旅行什么最近看的新展,偶尔冒出几句圈内人才懂的黑话。我插不上话就安静吃菜,私房菜馆的淮扬菜做得精细,清炖蟹粉狮子头入口即化。

坐在我对面的短发女人叫宋晚,据说是傅时衍大学同学,现在开画廊。她吃着吃着忽然把话题转到我身上:"林盏你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宋晚拿筷子点了点傅时衍的方向,"他二十二的时候还在学校跟教授拍桌子呢,你俩差了整一轮吧?"

傅时衍夹菜的手顿了顿:"宋晚你闭嘴。"

宋晚笑得更欢了:"你看他急的。林盏你别怕他,这人就是看着冷,其实闷骚得很。大学的时候暗恋隔壁系一个姑娘,憋了四年没敢表白,毕业那天人家出国了他才跟宿舍兄弟喝了半宿闷酒。"

桌上其他人哄笑起来,傅时衍拿了块毛巾砸过去被宋晚躲开了。我坐在旁边笑出声来,侧头看傅时衍,他伸手揉了下眉心,那个动作里带了点被揭老底的无奈。

"宋姐姐,"我端起茶杯敬了宋晚一下,"您接着说,我爱听。"

傅时衍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我的膝盖。隔着丝绒裙摆力道很轻,像在说"别闹"。但我扭头冲他笑了笑,他那个碰到我膝盖的手指收回去捏了下自己的裤缝。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眼镜男凑过来跟我碰了杯酒,压低声音说:"林盏,我是傅老二最好的兄弟韩叙,他肯带你见我们,你在他那儿分量不轻。他这人轴,认定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但你放心,轴有轴的好处。"

"谢谢韩哥。"我喝完那杯酒,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傅时衍的手从我手背上覆过来,把我杯子里剩下的半口倒进了他自己的茶杯里。

"少喝点,"他低声说了句,也没管桌上其他人挤眉弄眼的眼神。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宋晚走之前拉着我到门口说了两句话。她捏了捏我手心笑着说:"傅老二有福气。他那个性格能找到你这种主动的姑娘,真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你多担待他,他看着什么都行,其实感情上怂得要命。"

"我知道,"我冲她眨了下眼,"领教过了。"

宋晚笑着被韩叙拽走了。我站在巷子口等傅时衍把车开过来,夜风吹起裙摆一角,我压了压布料抬头看天。老城区的巷子上空灯光暗,能看见几颗星星挂在天边。

车灯亮起来的时候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傅时衍没急着发动,他侧身过来帮我把安全带扣好,手指在我腰侧停留的时间比扣安全带需要的多了两秒。

"宋晚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说你暗恋隔壁系姑娘四年没敢表白。"我靠在椅背上看他,"傅时衍,这毛病你改了没?"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指在皮革面上蹭了一下。车子发动驶出巷子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改了。"

"改了什么?"

他单手打了把方向拐上主路,车窗外的霓虹灯闪过他侧脸。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看路,喉结上下动了一次。

"忍不到四年了。"他说。

我靠在副驾座椅上笑了。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一盏盏往后掠,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我把手从膝盖上伸过去,放在中控台旁边。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挪下来,指尖碰了碰我的指节又收回去了,像是确认一下我还在。

车停在我楼下的时候他熄了火没急着开门。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暖气出风口的呼呼声。我转头看他,他也正好转头看我,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两秒。

"今晚开心吗?"我问。

"还行。"

"还行"这个词出现第三次了。我笑出声来,伸手解了安全带往他那边凑。他往后靠了靠给我腾出空间,我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嘴唇贴上去就分开了。然后我推开车门下去,弯腰冲车窗里摆了摆手。

"傅总,明天周末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从降下的车窗缝隙里传出来:"林盏。"

我回头。

他整个人靠在驾驶座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路灯照得轮廓分明。他看着我说了句:"下周公司周年庆,你跟我跳开场舞。"

我愣了半秒,然后把拎在手里的包举起来冲他晃了晃:"你早说啊,我今晚就该练练舞步。"

他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车尾灯在小区门口拐弯之后消失了,我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开场舞。傅时衍要在全公司面前跟我跳开场舞。

我转身往楼里走,脚步从走变成了小跳。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对着金属面板里自己那张笑得有点傻的脸说了句:"林盏你争点气,回去搜一下华尔兹怎么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了俩小时华尔兹教学视频,手机屏幕光映得整张脸亮堂堂的。夜里十一点半收到傅时衍的消息:睡了吗。

我回:在看舞步教程。

他回:不用看,我带你。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翻了个身,被窝里闷闷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