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点就醒了,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站了二十分钟。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扎起来,最后选了低马尾。卫衣换了两件,一件浅灰一件米白,最后穿了那件米白的,领口刚好露出锁骨最上方那截线条。
八点五十五分我推开餐厅门的时候,傅时衍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今天也换了件浅色外套,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面前摆了两杯豆浆和一份小笼包,筷子搁在碟子边缘整整齐齐。
我走过去坐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视线先在我脸上停了半秒,然后滑到我领口位置又收回来,整个过程短得来不及捕捉。
"豆浆,少糖。"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我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小笼包他推过来一半,我夹了一个咬破皮,汤汁在舌尖化开。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五六分钟,度假村的餐厅窗外有鸟叫,阳光从落地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条金色长带。
"傅总,"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昨天晚上你跟我说'明天回去之后还有反悔的机会',这句话现在还有效吗?"
他把筷子搁在碟沿上,正对着我。早晨的光线比昨晚清透,他眼下有一点点青灰,昨晚大概也没睡好。
"无效了。"他说。
我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小笼包。第二笼上来的时候他用公筷夹了一个放在我碟子里,没说话,但那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自然到旁边路过的服务员都没多看一眼。
大巴车十点返程,傅时衍不坐大巴,他说开车来的。我站在停车场旁边犹豫了两秒,他降下车窗看过来:"上来。"
我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扣好他已经发动了车子。车载空调吹出来暖风裹着很淡的木质香调,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我靠着椅背侧头看窗外倒退的树影,度假村的大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回程路上聊了些工作上的事,周一下午有个新项目启动会,他让我提前把资料整理出来。我应着拿手机备忘录记要点,他在红灯前停住转头看了我一眼,视线在我侧脸上停了一下。
"手不冷?"他问。
我低头看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早春的天气还有点凉,没戴手套。他伸右手过来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温度比我高了那么一两度,指尖在我手背上停了两秒就收回去了。
"开空调了,"他说,"再等会儿就热了。"
我应了声嗯,把两只手并拢放在膝盖上。窗外掠过的公路标识牌上写着距离市区三十四公里,我把那个数字记在心里,想着这个距离从温泉村回到傅时衍送我到家之前,还能在车里待多久。
他先送我到楼下。车停稳之后我解安全带的时候卡了一下,锁扣弹不开。他侧过身来帮我按,两个人的手在锁扣位置碰在一起。他按下去的瞬间我的指尖从他指缝里滑过去,他停了一下,然后把安全带扣帮我解开了。
"下午休息,"他说,"明天上班别迟到。"
我推开车门下去,弯腰冲车窗里说了句:"明天早上咖啡还是茶?"
"茶。"他发动车子,引擎低响了一声,"桂花白茶,罐子在你工位抽屉里。"
我目送他的车拐出小区门口才转身往楼里走。电梯上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备注"傅"的消息:今晚早点睡,你眼下的青跟熊猫一样。
我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确实有一点没睡好的痕迹。我回他:傅总您昨晚几点睡的?
回复来得很快:不关你事。
我笑着把手机塞回口袋,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铺在红褐色地砖上。我踩着那片光走回自己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想起昨晚温泉水汽里他的嘴唇贴在我额角的触感,耳朵又烫了。
周一早上我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工位上那罐桂花白茶果然在抽屉里,白瓷罐身擦得干干净净。我泡了一杯端进他办公室,他已经在看文件了,面前摆了杯黑咖啡。我把自己那杯茶放在他咖啡旁边,他抬眼看了一下。
"一早就喝两杯?"我问他。
"咖啡是醒神的,茶是喝的。"他把茶杯端起来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泡得不错。"
"跟您学的。"
周秘书来上班的时候看见我工位上多了个茶杯,白瓷的,跟傅时衍办公室那套同款不同色,她看了两秒没说什么,只是路过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
新项目启动会在十点,我抱着笔记本电脑跟傅时衍进会议室。各部门负责人已经坐齐了,看见总裁身后跟着我进来的时候眼神各有不同,有打量的有好奇的,但没人多说什么。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傅时衍全程把控节奏。我在旁边做记录,偶尔他停下来让我补充一下前期的市场数据。每次我开口的时候他都看向我这边,跟别人说话时那种冷冽的视线在我脸上会稍微柔和半度。
散会之后他留了几个核心成员开小会,我出去接了个电话。走廊拐角碰上财务部小李,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盏,你跟傅总团建那天后来干啥去了?我半夜找你借充电宝你俩都不在房间。"
"泡温泉,"我面不改色,"怎么了?"
小李哦了一声上下打量我,那眼神里写着"你可真行"。"没啥,就觉得你俩那天站一块儿挺配的。"他说完就溜了,留下我站在走廊里跟个傻子似的笑。
下午下班前我去他办公室送最后一份资料,他正在窗边打电话。挂断之后转过身来看我,夕阳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拖了道长长的金红色影子。
"周五晚上,"他把手机放进抽屉里,"有个私人饭局,你来不来?"
"什么饭局?"
"几个朋友,"他说着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桂花茶的余香,"介绍你认识一下。"
"以什么身份?"
他看着我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他喉结动了一下,下颌线收紧又松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个度。
"林盏,你觉得还能是以什么身份?"
我踮脚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他微微偏头追过来,嘴唇在我唇上停了两秒才分开。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窗外的夕阳铺在两个人脚边的地板上,把影子拉长了融在一处。
"行,"我说,"周五晚上,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