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晚会散场后大部分人回了房间,度假村的石板路安静下来,只剩角落几盏灯笼还亮着。我走在回房的路上,卫衣兜里揣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傅时衍的消息跳出来:温泉区开了,来不来。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这条消息十秒钟。温泉水汽蒸腾的画面在脑子里翻了个个儿,我攥了攥手机转身往反方向走。
温泉区在度假村后半段,露天池子错落在假山和竹丛之间,雾气裹着硫磺味飘散在夜色里。我到的时候池子里没别人,傅时衍靠在对岸的石壁上,肩膀以下浸在水里,水汽模糊了他上半身的轮廓。
我蹲在池边用手试了试水温,热的,刚好的那种烫。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下来。"
"我没带泳衣。"
"旁边柜子里有新的。"
我转头看池边的储物柜,里面果然叠了件黑色连体泳衣,标签还没拆。拿起来比了比我自己的尺码,居然刚好。我抱着泳衣钻进更衣室换好出来的时候,傅时衍还在老位置闭着眼。水汽裹着温泉水雾腾腾往上冒,他的头发沾了水贴了几缕在额角。
我踩着台阶慢慢下水。热水漫过脚踝、膝盖、腰线,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浑身毛孔都张开了。我走到他对面靠在对岸石壁上,跟他隔了大半个池子的距离。
安静了几秒,水波从他那边荡过来,在我的锁骨位置轻轻撞了一下又退回去。
"傅总,"我开口打破沉默,"这度假村是不是您投资的?柜子里备着合我尺码的泳衣。"
他没睁眼,嘴角动了动:"算你猜对了。"
"那您约我来泡温泉,是因为白天人太多不好意思,还是专门挑的晚上这个时间?"
水声响了一下,他往我这方向移了半个身位。距离缩短到一臂之隔,我能看清他肩膀上的水珠顺着皮肤纹理往下滑的轨迹。他停下来看着我,水汽在他睫毛上凝了一小颗水珠,将落未落。
"白天人太多,"他开口,嗓音被水汽润得比平时低,"晚上清净。"
"那为什么叫我?"
"这里除了你,"他往我这边又靠近了一点,距离缩短到半臂,"我还能叫谁。"
他停在那里不再动了,水汽在他和我之间升腾。我的后背抵着光滑的石壁,前方是他的肩膀和锁骨,水线在他胸膛中间的位置起起伏伏。我没往后躲,他也没往前再进。
"傅时衍,"我抬手碰了一下他锁骨上方那颗小痣,水汽润过的皮肤滑而热,指尖按上去的瞬间我感觉到他胸膛起伏停了一拍,"你叫我来泡温泉,就为了跟我隔半米对着看?"
他捉住了我那只手腕。动作不快但我没来得及抽回来,他的掌心贴着我手腕内侧脉搏的位置,体温透过湿润的皮肤传过来烫了整条手臂。
"林盏,"他说,声音比刚才还低,"你知道我是你老板。"
"知道。"
"你知道差多少岁。"
"十二。"我手腕被他握着没挣,"入职第一天就算过了。"
他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收紧了一点点,拇指恰好按在我脉搏跳动的位置。我能感觉到他指腹上有薄茧,应该是常年握笔写字磨出来的,此刻正贴着我腕间最薄的那层皮肤。
"你知道,"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尾音带了点哑,"如果我越了那条线,公司里的人会怎么说你。"
我往前半步,水波在我胸口荡开又合拢。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没有,我仰着脸看他,他垂眼下来,那双眼睛里映了水面反射的灯笼光,两簇暗橙色的光点在瞳孔深处晃动。
"傅时衍,"我另一只手攀上他后颈,指尖伸进他湿漉漉的发尾,"你都已经把我调到总裁办了,已经把专属茶杯放在茶水间了,已经换了一盆写着'小刺'的仙人掌放在我窗台了。你现在跟我讲'越线'的事,是不是晚了点?"
他的呼吸沉下来,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些。我后颈的手能感觉到他颈侧的血管在跳,比平时快,快了不少。
"你知不知道我忍了多久?"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喉咙里像含了块烧红的炭。
"多久?"
他没回答。但他那只握着我手腕的手松开了,换了个方向扣住我后腰。力道从轻到重,把我整个人往他怀里带了半步。水波在我背后涌上来又退下去,我前胸贴上了他胸膛,隔着湿透的泳衣布料,他的体温毫无保留地渡过来。
我仰头的时候嘴唇擦过他下颌线,他偏了下头,鼻尖碰着我的额角。水汽蒸腾在我们之间那点缝隙里,烫得几乎要沸腾。
"四个月,"他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几乎散在水声里,"你入职第二天我就让周秘书查了你的档案。"
我呼吸停了一拍。
"四个月,你每天拿着咖啡晃上来,在林盏,"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额角,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我皮肤上,"你以为我真那么闲?"
我攥着他后颈的手指收紧了,他吃痛似的闷哼了一声但没躲。温泉水在我们周围轻轻晃荡,池底的灯光透过水波折射上来,在他锁骨上投了碎碎的光斑。
"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我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湿透的皮肤贴着我的脸颊,热得有点发烫,"是想告诉我你忍了四个月,然后呢?然后继续忍?"
他的手从我后腰滑上来,停在我后背中间的位置。五指张开按着那片被水浸透的布料,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泳衣直接贴在我的脊骨上。
"林盏,"他叫我名字的时候低下头,嘴唇擦过我耳廓,那个音节被他压得又低又轻,"你再问一句,我真的不放了。"
我笑了一声,贴着他肩窝的皮肤能感觉到他肌肉绷紧了一瞬。我抬起头来,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碰着他的。水汽在两个人之间蒸腾、弥漫、把周围一切裹成模糊的一片。
"傅时衍,"我一个字一个字说,"你别放。"
他扣着我后背的手骤然收紧,另一只手从水里抬起来托住我后脑。掌心垫着我湿透的发尾,拇指擦过我耳后的皮肤。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来。
嘴唇碰上嘴唇的那一瞬间温泉水好像沸腾了,周围的水汽卷成旋涡往上升。他的嘴唇比我想象中软,带着温泉水烫过的温度,碰上来的时候先是轻的,像在试探什么东西的边界。然后我张嘴咬了他下唇一口,他的呼吸立刻就乱了,扣着我后脑的手收紧把我按向他。
这个吻从试探变成了攻城。他的舌尖抵开我齿关的时候我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撞上石壁,冰凉的石头硌着肩胛骨,前方是他温热的胸膛和更热的吻。他把我困在石壁和他身体之间,一只手托着我后脑另一只手还扣在我后腰,拇指隔着湿泳衣在我腰侧画了个半圆。
我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来的时候偏头躲了一下,他的嘴唇落在我颈侧,贴着耳朵下面那块皮肤停了两秒。呼吸又热又急,打在我锁骨上方的位置。
"傅时衍,"我喘着气喊他名字,嗓子被他亲得有点哑,"四个月,你忍了四个月就这种水平?"
他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胸膛起伏着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轻很低,从他胸腔里震出来传到我贴着的前胸上。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温泉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林盏,"他说,拇指从我后脑移到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正对着他,"再来一次。"
这次我没咬他。他亲下来的时候舌尖扫过我的下唇,温热的慢的,像是在丈量什么东西的尺寸。池水在我们周围荡来荡去,我攀着他后颈的手指收成了拳头,攥着他的湿发不敢松。
他停下来的时候我们额头顶着额头。水汽蒸腾在四目之间,他的睫毛上又凝了水珠,这次我伸手帮他抹掉了。指腹擦过他眼睑的时候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那个眼神跟平时判若两人。
"回房。"他说。
我愣了一下。他从水里站起来,水顺着他的肩线往下淌,在月光下闪着碎光。他弯腰从池边拿了浴袍披上,然后伸手把我从水里捞起来。
我浑身滴水被他用浴袍裹住,他半抱半拖着我往更衣室走。月光照在石板路上,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我被他带着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湿漉漉的脚印留在身后一路延伸,我被他塞进更衣室的时候听见他说了句话。
"换好衣服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门关上了。我靠在门板上低头看自己胸口起伏的幅度,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肋骨里蹦出来。手指摸了一下嘴唇,还是烫的。
我换好衣服推门出去的时候傅时衍果然站在门口,换了一件干燥的外套,头发还湿着贴在额角。他看见我出来就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扣住。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扣着我的力道不松不紧,像怕攥碎了什么。
回房的石板路很长,灯笼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去。他走在我左边,步子比平时慢了,配合着我的节奏。我们谁都没说话,但扣在一起的十根手指在夜风里微微发着颤。
到他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身面对我。走廊灯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光影交界处明暗不定。
"林盏,"他低头看我,"明天回去之后,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我踮脚亲了他一下嘴角。很轻很快,嘴唇碰上去就离开了。
"傅时衍,"我仰着脸冲他笑,"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反悔的人?"
他松开了我的手,但拇指从我虎口滑过去最后碰了一下。门在他身后打开又关上,我站在走廊里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一片空落落的,但指缝里还残留着他十指扣进来时的温度。
我走回自己房间锁上门,整个人扑进床里滚了半圈。手机亮起来,备注"傅"的消息:明天早餐九点,餐厅见。
我回了个好字。然后抱着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整整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