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正考核定在周三下午两点,周秘书提前一天发了邮件通知,附件里列了考核流程。我点开扫了一遍,笔试加面谈,笔试三小时,面谈半小时。笔试内容涵盖公司架构、业务流程、岗位职责和相关法规,面谈的考核官栏写着傅时衍三个字。
我把邮件截了个图发给备注"傅"的号码,附了条消息:傅总,透个题呗。
回得很快:背熟员工手册第三章到第八章。
我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半天,把员工手册翻出来从头到尾通读了三遍。第二章公司文化,第三章行为规范,第四章保密条例,第五章绩效标准,第六章奖惩制度,第七章晋升通道,第八章离职流程。我背得滚瓜烂熟,倒着都能背。
周二晚上我窝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过了一遍近半年的项目案例,陈姐发来的参考文件摞了十几个。我泡了杯浓茶熬到凌晨一点,把所有数据要点拿荧光笔标出来贴了满墙。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我趴在桌上打瞌睡,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傅:早点睡。明天九点来我办公室。
我眯着眼回:提前面?
傅:给你开小灶。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三遍,整个人从瞌睡状态弹起来,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跑。楼下便利店买了罐冰咖啡灌下去,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重新看了遍资料。
周三早上八点四十我到二十八楼,周秘书还没来,整层走廊安安静静。我推了推傅时衍办公室的门,没锁。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一杯黑的一杯加了奶。看见我进来他抬手示意了下加奶的那杯:"喝了提神。"
我走过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不烫嘴。他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昨天几点睡的?"
"一点多。"
"黑眼圈。"他笔尖在纸上点了点,"下午笔试之前回去睡一觉。"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捧着咖啡杯看他。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没系领带,袖口卷着,面前那盆浅蓝陶盆的仙人掌摆在右手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下颌线边缘镀了层金边。
"傅总,您给我开什么小灶?"
他把手里的文件调了个方向推过来,是一份市场部的项目复盘报告,我上个月交的。红色批注密密麻麻填满了侧边空白栏,我凑近了看,都是我之前没注意到的问题点。数据口径不一致、论证链条缺环、结论部分支撑不足。
"自己做的报告,自己看一遍批注。"他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下午面谈我会挑其中一个问题深挖,你先把逻辑理清楚。"
我拿过报告翻了两页,那些批注字迹锋利,每一笔都落在关键处,像用手术刀把病兆精准剖开。我抬头看他:"你昨晚看的?"
"昨天下午。"
我低头数了数批注数量,正反两面加起来三十七处。三十七处批注,他花了一整个下午。
"傅时衍,"我合上报告抱在怀里,"你这小灶开得有点大。"
他搁下杯子看我:"考不过就丢我的人,丢我的人就别在我面前晃。"
"那我要是考过了呢?"
"转正,调总裁办。"
咖啡杯底磕在桌面上轻响了一声。我攥着报告边缘的手指紧了紧:"调总裁办?"
"市场部不缺人,总裁办缺个助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阳光把他白衬衫照得半透明,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周秘书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要是有能力就过来。"
我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背影,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后颈线条利落地收进衬衫领口。那盆仙人掌摆在窗台角落,浅蓝色陶盆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暖。
"傅时衍,"我把报告按在胸口,"你这是招助理还是招别的什么?"
他没回头,声音从肩侧传过来:"招能干的。"
我下午的笔试做得出奇顺。考题涵盖了公司业务流程和市场分析方法,我刷刷往下写,傅时衍早上给的那份批注像把钥匙,把我之前理解模糊的地方全撬开了。交卷的时候监考的人事部主管看着我多填满的附加题栏挑了下眉。
面谈安排在四点半,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傅时衍坐在窗边沙发上,面前两杯茶。他示意我坐对面,手里的笔在考核表上转了一圈。
"复盘报告第三页,你写'竞品B的市占率下滑与渠道策略调整呈显著相关',"他抬眼,"支撑这个结论的数据样本量是多少?"
我脑海里翻出那份报告的原数据表:"样本量是行业公开数据里的前十二个月月度份额,但后来我发现那个相关性其实有季节干扰因素,四季度份额下滑跟竞品B自身新品空窗期叠加了。"
"那你结论写错了吗?"
"写错了。"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红茶,加了蜂蜜,"我回去改的时候把季节因素剔除了重新算了一遍,相关性还是成立,但显著程度从.01降到了.05。"
他笔尖在考核表上写了几个字,没抬头:"第三个项目,预算表里宣传费用那块,你为什么砍掉户外广告的份额?"
"目标客群画像更新了,"我把茶杯放回去,"上季度用户调研显示二十五岁以下群体占比从百分之三十七升到百分之五十一,这群人户外广告触达率只有传统媒体的三分之一。我把砍掉的预算挪到了社交媒体投放,转化率提升了四点二个百分点。"
他又写了一行字。
面谈了二十分钟,他问的问题越来越细,从业务逻辑问到执行细节再到成本核算,我对答如流。最后他把考核表放在桌上推过来,右下角签了名。
"过了。"他说。
我低头看那张表,考评等级优秀,评语栏写了五个字:思路清晰,可用。
"就五个字?"我抬头看他,"我答了二十分钟你就给我写五个字?"
"字多了浪费墨水。"他把考核表收回去放进文件夹里站起来,"下周一去人事部办转正手续,然后找周秘书报到。"
我跟着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挡住他去路。他垂眼看我,离得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红茶味道,跟早上咖啡混在一处。
"傅总,"我仰着脸冲他笑,"您知道我刚才回答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他等着我往下说。
"我在想,"我踮了踮脚凑近他耳边压着声音说,"傅时衍你昨天晚上到底看了多久我的报告,三十七条批注每条都对到要害,你是不是把我入职以来所有项目全翻了一遍?"
他的耳尖红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笑得眉眼弯弯,拿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背后开口:"林盏。"
我回头。
"下周一,"他喉结动了动,"别买咖啡了,我给你带了茶。"
门关上,我靠在走廊墙上低头看手里那份考核表复印件,评语栏"思路清晰,可用"五个字写在傅时衍签名旁边,笔锋凌厉得像是刻上去的。
可用。
我笑出了声,把复印件叠好塞进口袋。电梯门开了又关,周秘书从里面出来看见我站在走廊上咧嘴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按了下行键,回头冲她挥手,"周姐,下周咱俩当同事了。"
周秘书推眼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看着我笑了。那个笑容跟之前那些"你好自为之"的表情都不一样,带了些真切的暖意。
"欢迎。"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