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抱着纸箱站在二十八楼电梯口,纸箱里装了加湿器、马克杯、一盆绿萝和几本工作笔记。周秘书提前给我腾了工位,在总裁办外间靠窗的位置,跟她的办公桌面对面。
我把纸箱放下开始整理,绿萝摆在左手边,加湿器靠墙放着,马克杯搁在文件架旁边。周秘书递过来一张门禁卡和工作证,照片是我入职时拍的,那时候头发比现在短些,刘海遮了半边眉毛,看着稚气未脱。
"总裁办就咱俩?"我问。
"以前还有两个助理,去年一个调去分公司一个离职了。"周秘书坐回位子上打开电脑,"傅总说暂时不补人,今年就你一个。"
我刷开门禁卡看了看上面的权限标注:二十八层全通,含总裁办公室。
周秘书瞥了我一眼:"总裁办助理的权限本来就高,你别乱刷就行。"
我点点头把卡挂到脖子上,金属链子贴着锁骨凉了一下。窗台上的仙人掌被傅时衍移到了外间窗台,浅蓝色陶盆靠左放着,我凑近了看,圆球比上周又大了一圈,顶端冒出一点米粒大小的凸起。
周秘书探头过来:"那是什么?"
"好像要开花了。"我伸手碰了碰那个凸起,硬硬的,裹着一层绒刺。
傅时衍从办公室推门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我蹲在窗台边戳仙人掌,脚步停了一下。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冲他笑:"傅总早。"
他目光从我脸上移到窗台那盆仙人掌上,那个米粒大小的花苞在他视线里停留了一瞬。他没说什么,把文件夹递给周秘书:"上午十点的高管会材料,打印三十五份。"
周秘书接过去应了一声开始操作打印机,傅时衍转身要走,我往前迈了半步:"傅总,我今天没买咖啡。"
他侧身回头看我。
"您上周说给我带茶,"我站在两步开外仰着脸看他,"茶呢?"
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罐子放在周秘书桌上,没看我,转身进了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怕震碎了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罐子,白瓷的,巴掌高,盖子拧得很紧。揭开一股桂花香飘出来,混着轻微的白茶底味。罐身什么标记都没贴,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罐壁摸起来润而细,像被用了很久。
"傅总什么时候有桂花白茶了?"周秘书扭头看了一眼,"以前他只喝红茶。"
我把罐子扣在掌心里,盖子旋回去的动作很慢。陶瓷边缘摩挲着指腹,那一缕桂花香绕在鼻尖散不掉。
高管会十点开始,我跟着周秘书去会议室做记录。三十五份材料分发给各部门负责人,我按座位顺序挨个递过去,走到主位的时候傅时衍已经坐下了,面前摆了杯清水。我把材料放在他右手边,他敲了敲桌面示意我站到靠墙的记录位。
会议内容围绕三季度财报和渠道调整展开,财务总监先汇报了营收数据,然后营销副总讲竞品动态,再然后是技术部门的新产品进度。傅时衍全程很少插话,偶尔在关键节点上问一句,问的都是数字背后的逻辑。
"华南区新渠道的获客成本比预期高了百分之十八,"营销副总擦着汗翻PPT,"主要是地推团队效率没跟上。"
傅时衍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地推效率为什么没跟上?"
"人员培训周期比预估长了两周。"
"培训周期长了两周,成本高了百分之十八,"他把笔搁在桌上,笔帽磕出很轻的声响,"中间差了百分之十八的钱花在哪了?"
营销副总张口结舌,会议室安静了五秒。
我手里的记录笔没停,把这段对话记了下来。抬头的时候傅时衍的视线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高管们陆续往外走。我收拾完设备回二十八楼,路过傅时衍办公室门口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太对,像是在跟什么人争执。
周秘书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轻手轻脚走回工位。隔着一扇门傅时衍的声音时断时续,提到一个名字"温家",还说了句"我不会考虑"。然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他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那颗。
"林盏,"他看见我顿了一下,"你午休去吧。"
"您吃了没?"
他没回答,转身要往茶水间走。我追上去两步堵在走廊拐角:"傅总,饭总要吃的。您进去打电话打了一个小时,会议室出来就没吃东西。"
他低头看我,下颌绷得有点紧。我抬手把手里那罐桂花白茶举了举:"泡杯茶缓缓也行?我给您泡,这个我会。"
他站了两秒,后退半步让开了茶水间门口。我走进去把茶罐打开,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瓷杯里,热水注入的瞬间桂花香气砰地炸开。我端过去放在他面前的小茶几上,然后退到门口。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我靠着门框看他喝茶,他喝得很慢,但端着杯子的手指逐渐松开了,不再攥得发白。
"林盏,"他放下杯子开口,"你之前说想调总裁办是为什么?"
"升职加薪离你近。"我答得干脆。
他看了我两秒,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一闪就收。我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屏幕冲他晃了晃:"傅总,吃面还是吃饭?我请客,当庆祝我转正。"
他这次没拒绝,看着窗外想了想:"面吧,不要葱。"
我下单了两碗牛肉面,备注加香菜不加葱。等餐的时候我托着腮看他,他把茶杯搁在掌心里来回转,桂花白茶的浅金色茶汤在白色瓷壁里荡。
"温家的事,"我开口,"跟您有关?"
他手里的茶杯停住了。
"我听到您打电话了,"我没躲他的视线,"不想说就不说,但您要是不想被人家逼着做什么事,我可以帮您想办法。"
他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个东西闪了一下,又沉下去了。杯子搁回茶几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林盏,"他说,"你管太多了。"
"我上司心情不好影响我工作,"我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冲他笑,"顺便说一句,您从中午十二点四十到下午一点半这段时间看了我七次,每次超过三秒。这七次里您一共喝了九口茶。"
门在我背后关上。
我靠在走廊墙上深呼吸。隔着一扇门他什么动静都没有,但我低头看着自己手指尖微微发抖的样子,攥了攥拳头按回身侧。
回到工位上手机震了一下,傅时衍的消息:牛肉面到了。你那份加辣了,别吃太急。
我抬头看见外卖小哥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那碗面我吃了整整四十分钟,辣得吸溜吸溜的,但一口都没剩。